宋培睁开眼，有那么三两秒, 她是懵的。
什么情况？
我死了？
不能吧？
还有, 这里略有点眼熟啊。
摸摸下巴, 宋培从半空游下去。
看看小圆桌子, 看看桌子上的那碗汤, 再看看趴在小圆桌上的自己。
更懵了。
这不是她原来的世界吗？
怎么回来了？
难不成，是系统它们逮到病毒了, 她就被送回来了？
不对不对。
宋培摇摇头，把绕成毛线团的思绪摇掉。
刚摇掉呢, 就又懵了。
“嘀——”
“您好, 欢迎您装载重生系统，我是系统245, 将竭诚为您服务。”
宋培：“……”
这话也略耳熟啊。
哎，这不是系统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吗？
怎么回事哦？
从头再来一遍的意思吗？
没理会宋培，电子音继续道：“重生, 就是重新活一次。”
“不，您没有做梦……”
还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宋培搓搓胳膊, 太惊悚了。
系统这是坏掉了吗？
想想, 没想明白，眼前就一黑, 什么都不见了。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反正等着再能看见的时候，已经不是先前的景况了。
一排排，齐刷刷的墓碑, 灰蒙蒙的。
天也yīn沉着。
宋培揉揉眼睛，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啊？
飘来飘去，好容易找到了熟悉的身影，游过去看着。
穿着一身黑的那个人，半跪在墓前，手里拿着帕子，仔仔细细地给擦着。
擦过黑白的照片，神情微软。
指腹摩挲过，不舍离开。
“培培，我来看你了。”
我最近做梦，总是能梦到你。
梦见你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只，真可爱。
培培，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我想你了。
培培……
宋培微微张着嘴，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
穿着黑衣服的人抬头，视线正好落在宋培飘着的地方。
她能看到？
人又把头低回去了，嘴角无力地提了下，自嘲一笑。
“培培，你看我，都要有病了。”
原来看不到啊。
宋培悄么么的松了口气，松完了，又叹了口气。
叹完之后，灯就被关上了。
又是一片黑。
宋培没动，都要习惯了。
等着灯开开，宋培看见的就是一方坟茔。
被打理的很好，一丝杂草都没有。
绕到前面，宋培看见立着的碑。
碑上写正中排着五个大字，秦有朝之墓。
大字边上还有一行小字，宋培凑近，认出来了。
秦安牧妻。
被忘了很久的事情，零零碎碎的又重拼起来。
同chuáng拥眠，一起泡温泉，赠玉符。
“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担心了，怎么办呢？”
“姑姑……有朝……”
“我也喜欢你。”
……
一个人从坟边的小院里出来，也是一身黑衣，上头的金线隐隐的散着暗光。
走到坟前，那人把衣袍一撩，席地坐下了。
一点不嫌脏，也很熟练。
像是已经这么做过很多次了。
面对着碑，伸出手指，在秦有朝三个字上描摹。
小心翼翼的，没一会儿便收了回去。
“姑姑，这是第十五年了。”
“你真的就舍得，一次也不回来吗？”
宋培控制着，慢慢向下，虚虚的落在地上，又朝着人走了几步。
在那人的身侧停下。
那个人的脸，还是和零星记忆里的一样，只是瘦了不少。
颧骨都有些凸起来了。
宋培弯下腰，手在那人颊侧点了点。
什么都没碰到。
有些失落。
盘着腿，学着那个人，一起在地上坐下。
那个人说话，她也说话。
各说各的。
没一句话挨得上边。
说了很久，灯又暗了下来。
不过这次倒不像之前那么突然，只是缓缓的。
宋培看着那个人，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
凑过去，把人环住，也是虚虚的。
中间有缝隙。
灯灭了。
世界又变成了一片黑。
宋培把自己团住，等着灯重新亮起来。
可是，左等右等的，就是等不来亮。
好像灯坏了。
又或者是停电了。
再等了会儿，渐渐地，就连意识也要跟着一起停电了。
宋培迷迷糊糊的，已经准备好要停电了。
结果吧，这电，突然就自己来啦。
“嘀嘀嘀——”
熟悉的电子音有点疯狂的嘀着，还有点停不下来的意思。
被电醒了，宋培睁开眼，还是懵。
嗯？什么情况？
又死了？
那口大棺材里躺着的，好像是，冯启砚的身体吧？
低头看看自己，好嘛，还虚着呢。
绕着棺材飘了一圈，好容易嘀嘀的声音才消下去，系统才爬上来。
系统说宿主，我们成功了。
宋培哦，那恭喜啊。
系统好奇，问，宿主你不高兴吗？
宋培就呵呵它一脸。
高兴什么？
高兴我又死了吗？
高兴我任务失败终于回不去了吗？
那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呵呵。
系统：“……”
宿主生气了。
不行不行，那十几封的投诉信还没撤回来呢。
嗯，得把宿主哄好了。
可是，怎么哄呢？
系统想了想，没想到法子。
叹口气。
哎，宿主可真难哄啊。
宋培扒着棺材，翻翻眼，就当没听见，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系统，我刚刚好像回去我原来的世界了。”
而且还是两个时间点。
一个是刚死，一个不知道死了有多久。
系统听完，说是假的。
宋培没明白。
系统就说，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
都是病毒为了gān扰你，搞出来的假象。
怪不得我嘀嘀你那么久，你都没回应我呢。
真的，都是假的吗？
宋培看着棺材里睡着的人，没再说话。
假的也那么真。
真的让她分辨不出来。
真奇怪。
“那我还能回去吗？”
系统顿了一下，说能，“但是……”
宋培：“……你直接说吧。”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系统只扭捏了下，很快就直接给说了。
它说，这个吧，要回去呢，还是可以回去的。
就是吧，你得回到原主的身体里。
这样才能回去。
宋培指指躺着的人，“回去？”
系统点头，“对啊。”
宋培就扒着棺材，一翻，落进去了，叠在了尸||体上头。
沉了沉，跟尸体就重叠了。
好像也算是回去了。
两秒之后，宋培坐起来，问系统，“我怎么还没回去？”
系统说，你这样当然不能回去啦。
你又不在原主的身体里。
宋培听完，就吧嗒，又给躺回去了。
“我在她身体里了。”
系统：“……”
宿主这是在耍赖吗？
跟谁学的哦？
真不好。
一人一系统，对着耍赖，耍了好久，系统认输。
“宿主啊，你不要放弃啊。”
你忘记了吗，你还有两个帮手的啊。
宋培一动不动，就躺在尸||体上，“哪两个帮手？”
系统说，沈安凌跟那个大妖怪啊。
她俩肯定会帮你复活的。
放心吧，你肯定能回去的啦。
宋培还是不动，就问：“她们俩，拿什么来帮我复活？”
沈安凌是人，就不说了。
那个大妖怪吗？
你可算了吧。
给我治个肩膀都要死不活的，怎么给我复活啊？
系统沉默了会儿，反问了一个问题，还略有点尖锐。
它问：“那你还要不要回去了？”
宋培也跟着沉默。
要啊。
怎么不要。
她做了这么多的任务，不就是为了回去吗。
现在有机会，她怎么能不回去呢。
不可能的。
但是要回去，就等于是，要用沈安凌跟大妖怪的命来换。
等价不等价的，另说。
但这个jiāo易，宋培想，怎么也不该是她来做决定。
系统问，那你想怎么办呢？
宋培从尸||体上浮起来，扒住棺材，错错牙，蹦出来俩字。
“等着。”
系统着急，“你真要等？可是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啊。”
在任务世界里，魂体的状态，最多也维持超过不了五天。
宋培仗着没重量，就把自己甩来甩去的。
玩的可开心。
“那你就帮我多争取点时间呗。”
系统说不行，它没那么大的权限。
宋培说不行就算啦。
没事，我等着。
反正呢，我死了，你那十几封的投诉信也没法撤回啦。
没事没事啊。
我就一人等也行的。
系统抽抽，拒绝跟宋培jiāo流。
宋培优哉游哉，也不说话。
半分钟之后，系统把拒绝给撤回。
撂了话，说让宋培等着，然后就下线忙去了。
宋培龇着牙，笑得可开心。
送走系统，没过多久，宋培就看见了沈帅跟大妖怪进了来。
全都沉着脸，挺吓人的。
宋培飘着过去，拉拉这个，拽拽那个。
没人理她。
沈帅摘下沾着血污的手套，声音冷静，问妖怪，“怎么办？”
妖怪看着棺材里的人，摇头，她也不确定。
她们想要救的，不是这具尸||体，而是藏在这个尸||体的灵魂。
沈帅把手背在身后，攥的死紧。
三天前，沈家成事。
而她，却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
且，还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再来一次，她应当还是会如此选。
但是，心里却挣扎的厉害。
她不懂。
不管是冯启砚，还是宋培，她都是打算要远离的。
毕竟，心绪跳脱掌控，于她而言，糟糕至极。
可等到人没了，她回想起来那感觉，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坏。
大妖怪没她想的这么多。
就是心里空dàngdàng的。
刚有一个，能给她起名字，能陪她玩儿的人，却突然就没了。
真不好。
沉寂片刻，沈帅下了决定。
“救她。”
大妖怪偏头，问：“当真要救吗？”
要是救了，醒来的人却不是想要的那个，该怎么办呢？
她们要到哪里去找那个人呢？
沈帅敛下眼皮子，覆盖掉不安的情绪。
“救。”
那人既是夺舍而来，只要躯舍完好，那就应该就能回来。
大妖怪没意见，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妖怪说，“只有我一个，不够救她回来的。”
沈安凌了然，说可以。
大妖怪抠弄着棺材，说融合之后，或是你，或是我，或你我皆不能存续，都不一定。
你还要救她吗？
沈安凌一笑，确定无疑，说，“救。”
大妖怪撇撇嘴，好吧。
你说救，那便救吧。
反正，我才是你分出来的那一部分。
宋培蹲着，仰头看着她俩，好奇的不得了。
大妖怪不老实，骗她呢。
沈安凌跟这大妖怪的关系，原来是倒过来的吗？
真奇怪。
沈安凌下了决定，大妖怪执行。
停放着棺材的堂屋里，一片金芒闪着，可刺眼了。
就连是魂体的宋培，都被刺的睁不开眼。
等着金芒散尽，屋里躺着的还是那副棺材，站着的却只剩了穿着军装的沈帅。
宋培动动眼皮子，睁开眼，看见的是房顶。
然后就是沈安凌的脸。
沈安凌弯着嘴角，一笑，“醒了？”
宋培啊了一声，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