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毫不在意,只催促吴桑快吃。
吴桑第一次上任,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所以出门时早饭也只有吃了一点,肚子并不饱。
从殿外一路过来又冷,端着热腾腾的粥,吃了两口,只觉得饱满香甜,齿颊留香,忍不住问:“陛下,这是什么粥?”
皇帝正看着他吃,一听到他发问,就嘴角翘了翘,带上了几分得意,道:“紫米牛Ru粥。你……你若喜欢吃,朕每天都让他们备着。”
吴桑摇头,刚想说不用,却发现皇帝面前的食具都是空空的,顿时生出几分羞赧,起身道:“陛下,臣给您布餐。”
“不用。”皇帝伸手去拦他的手,又在他的手背上顿一顿,道:“没事,你吃你的。”
皇帝一个手势,那些内侍赶紧上前布餐。
皇帝一边佯装吃饭,一边注意着身边人的举动。
依然如同以前那样,吴桑一小口一小口斯文地喝粥。
只是以前的他漠然、抗拒,甚至不吃皇帝布的餐,虽然是对坐而食,但是如果可以,他是宁愿独食的。
此刻的吴桑,虽然皇帝感觉到他不够放松,但是那只是在君王面前的恭谨,并不是厌恶。这般面容温润,神态自然的坐在自己身边吃饭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皇帝轻轻的舒出一口气,只觉苍天怜悯,能够再给他这个机会。
刚用完早膳,吴桑便问身侧的内侍是否已经清点完毕。
皇帝嘴角带着一抹温煦地笑意,道:“吴桑还有事情?”
吴桑点头,接过内侍递过来的毛巾擦手,道:“昨夜正好是我师兄当值,本来约好早上我送完奏折就和他一起出宫的。现在估计他等了好一会了……”
皇帝仁德,自然是不会计较这些,道:“那你先去吧,不要让你师兄等急了。”
吴桑拜了拜,谢了恩,就起身走了。
吴桑一走,殿内的暖意就被他带走了。
内侍们过来收拾膳食的盘子。
皇帝开口,道:“都下去吧。”
内侍都是极懂眼色的,知道皇帝在吴桑面前装大方,现在心口正憋着一口气,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撒到自己头上,一听到皇帝发问,就都蹑手蹑脚的出门了。
皇帝心里自然是难受的,他一大早的起来,早膳都没有用,就等着吴桑过来一起用。
巴巴地把人等来了,结果吴桑却这么急急着就要走,完全无视他的用心。
虽然吴桑没有学过进退之礼,但是与君主同席,君主尚未起身,臣子怎可离席。这基本的道理,皇帝相信吴桑是懂的。
那么只能说明一点,在吴桑的心中,这个师兄比他这个君王重要太多,以致他宁可破坏臣子之仪,也不愿让他师兄等着。
还好,总算是见到人了,毕竟是和他同坐同食。
皇帝叹口气,起身坐在吴桑坐过的位置上,手放在吴桑用过的毛巾上,又端起吴桑用过的粉彩过枝福寿碗。
这碗是双碗,与自己用的是一对。吴桑自然是不知道,这双碗是只有帝、后才能享有的尊荣。
皇帝看了看这福寿碗上形态优美的枝枝蔓蔓,又细细的摩挲了一把,端起碗就往自己的唇边凑了凑。
吴桑觉得奇怪,为什么同僚对皇帝陛下是如此敬畏不已,战战兢兢,深怕一步不慎,就被陛下责罚。明明陛下知人待士,体恤臣下,宽德之至,不是苛刻冷酷之君啊。
比如前几日一个臣工的奏折迟了,导致吴桑发生了延缓。与吴桑交好的几位臣工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右侍郎还偷偷给他塞了一副软膝盖,说是备着无患。弄得吴桑本来不大紧张的心绪也惶惶然。结果皇帝陛下见到他,却只问是否外面大雪路不好走,避而不言延误之事,还留他下来喝了热姜汤。
再比如那天吴桑陪着陛下用早膳,吴桑不过随口自言自语了一句,菜式太多,无从下手。结果第二天过去的时候,桌上的膳食就清减了不
少。
于是吴桑觉得陛下不仅仁德,而且也善于采纳谏言。
正是因为如此,吴桑的心中却惴惴不安,觉得陛下对他以德御才,言笑晏晏,自己却反而对陛下有所欺瞒。
几日来,当陛下带着笑意,将信任的目光投在吴桑身上时,吴桑几乎是不自觉地回避。
一日在惯例的交接工作完成之后。
吴桑突然跪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皇帝一愣,道;“吴桑,你有何事起来说吧。”
吴桑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只说:“陛下容臣先把事情说完。”
吴桑这么严肃的大架势,皇帝看得心里一紧,又联想到他这几日的目光总是避着自己,第一反应就是他不是要辞官吧。
想到这一点,皇帝就不敢让吴桑奏了,想了想,还是先迂回战术。
“吴桑,门下省左侍郎做得还适应吗?”
吴桑点头,道:“臣忝居左侍郎,诸事上心,唯恐圣意不悦。“
“朕自然是满意的。”皇帝急急开口,又顾左右,道:“那你可有什么地方不顺意?”
“同僚对臣很好。”吴桑一顿,又接着道:“陛下对臣也很好。”
照说,听到这句话,皇帝要乐的,可是皇帝现在可没有心思乐,他还真怕吴桑给他来一个先抑后扬。
“哦。”皇帝点了点头,又寻思着道:“那——”
“陛下!”吴桑抬头,正色道:“陛下,能不能容臣先说完。”
吴桑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安和歉疚,道:“臣可是犯了欺君大罪……”
欺君的确是大罪,可是皇帝一听和辞官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心也放下来了,只道:“你说吧。”
“臣并不是安澜郡西阳乡人士……臣是在元封八年被师父从沽闽江里救起的。臣自醒了之后,不记得从前的事情,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师娘说沽闵江一带多珍贵草药,我可能是采草药时不慎失足跌落。后来进京赶考填履表,要填户籍,臣就随师父户籍,填了西阳乡。那日宴席上陛下突然发问,左右都是朝廷大臣,吴桑不想惹人注目,就应了下来。其实臣是哪里人,臣自己也不知道……”吴桑一口气把压在心头的话说完,神情黯然,静等着皇帝发落。
皇帝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吴桑面前,弯腰把他扶起,道:“你本就不记得自己的户籍,并非有意欺君,何罪之有?何况你尊师从师,情意并重,朕还要嘉奖你。”
吴桑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投下悠静的Yin影,模样看着只觉温顺至极,道:“臣虽并非有意欺瞒,但是如此在陛下面前妄博虚名,也是不该。”
“吴桑,你看着朕。”
吴桑抬头,一双水银般又清又亮的眼睛与皇帝直视,这双令自己心绪百转千回,无数次靠回忆去重温的眼睛啊!
皇帝心头发颤,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 抱住他,抱住他!
拼命压制着揽他入怀,低头亲吻的冲动,皇帝头一侧,把视线投在吴桑身后的五福齐全雕花门,道:“吴桑,你翩翩是然,不失为弘毅之人,道德之士。朕……朕很喜欢这样的臣工,你也不必为此事挂怀。”
“可是陛下……”吴桑还在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吴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