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是他的皇宫,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不想见他,也不想他辛苦的躲我。
那日在母亲的墓前遇到他,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偶尔。
去给母亲祭扫,我向来是清晨出发,清扫,供奉,然后是在中午的时候离开。
那日我依旧是清晨出发,半途中,我滑了一下,手中的供奉跌入了水里。
我回去买,一来一回就耽搁了下来。
等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后。
母亲的墓前已经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我仿佛被一种力量牵引着,站到了他的身后。
他知道我来了。
我们曾经很熟悉。
在我恨他的时候,在我爱他的时候,我们都有过太多肢体的纠缠。
“那五年,朕每年都去祭天。”他的声音飘渺地如同卷地而过的风,道:“启天山,朕是三步一拜,五步一叩上去的。他们都以为朕向苍天祝祷的是一个盛世华章,其实朕要的只是上穷黄泉下碧落,想让这个躺在坟墓里的人能够明白,我对她儿子从来不是娈宠,我是真心喜欢他。我以天子之身祈求,来生既能与你相遇,又不让你堕入畜生道。”他轻笑,道:“熙平之章,献礼行爵,仰瞻俯首,昭昭穆穆,我讨要的从来都不是千古一帝的美名……当你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是喜不自知,我以为是那祝祷辞应验了,你的母亲原谅我了,而你又重新回来了……却不曾想,最后还是惹你伤心一场。”
我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瘦了,春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我看到他肩膀上骨头的形状。
“山头风凉,你早点回去吧。”良久他开口。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叹口气,道:“奉安,扶朕下去。”
他与我擦肩而过时,眼睛是紧闭着的。
☆、第 48 章
冰雪融了三次,枫叶红了三遍。
流年光Yin,说慢不过一弹指,说快总觉得夜深人静时难捱。
难捱时,我总是Mo着手中的玉。
那玉是孟太傅以前送给他的,后来他在逃亡的路上不慎遗失,被暗卫找到才呈上来。
冰凉的玄玉,贴在X_io_ng口时,我竟觉得比心窝暖和些。
我以为不再见他,我会非常痛苦。
结果却不然,我很平静。
我的作息规律,寝食习惯,处政手腕,批阅奏请,都没有变化。
只是大臣们在我面前越发恭敬,内侍们服侍时越发谨慎。
有时我看他们一眼,还未开口,他们就已经跪下了,汗水如浆。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神越发冷漠。
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越发无情而已。
我总爱叫他吴桑,即使在他恢复记忆的时候,我也绝不唤他一句齐湉。
齐湉那么恨我。
而吴桑至少和我有一个不算坏的开端,至少他曾经对着我笑过。
当他拿着匕首抵着心脏时,我觉得心中所有的情绪都他掏空,只剩下绝望,可怕的强烈的绝望。
我不能容忍他哭,哭得那么伤心。
他痛恨我没关系,我不能让他这么痛恨自己。
在无数个独眠的夜晚,偌大的寝殿,烛火轻微的爆响声都清晰可见,孤独的深夜,陪着我的只有一份又一份冰冷的奏折。
这时我就会想起我和他的第一夜。
那时他发着烧,脸红得像是虾子,昏迷中的他也露出屈辱的神情。
如果没有这一切多好。
帝王的教导一向不容许我做不切实际的设想,事实上我也做到了。
唯独他是例外。
我无数次的设想,如果能够重来多好,如果没有那些伤害多好。
那么此刻当我枯坐寝殿的时候,他是否会给我披衣,道,陛下
要注意身体。
是否会静静陪着我,让我抬头就可以看见那优美的剪影。
我一直都不确定他是否爱过我。
即使在他失忆的时候,即使他露出千年难得的媚态时,我都无法确定。
在一切感受来临之前,我总是先被一种惶恐包围,怕他离开,怕他消失。
在我答应不再见他的时候,我又生了一场病。
病还是老病,是元封八年的时候就有了的。
宗薄明说是心绪急剧起伏下,伤了五脏六腑。
后来治好了,只是落下肺咳。
每个月宗薄明都会来请脉。
他开的药我都有吃,只是他建议我的静养,我一直不顾。
跟心里的那种疼比起来,这些实在是不算什么。
那天听到内侍说他在乾华殿外求见时,我出乎意料的平静,只示意内侍让他进来,仿佛只是在召见一个很普通的臣子。
然而他进门的一刻,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了。
心脏开始砰砰的跳动,眼睛看到了艳丽,鼻端嗅到了幽香,耳朵听到了清越。
他跪下,一丝不苟的给我行礼。
我没有下去扶起他,因为我知道他不喜欢。
何况三年的时间了,他从未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有不详的预感。
果然他开口说,凌琰深谙明晰,粹美已成。
我道,三年里我一直遵守承诺,没有看你一眼,没有过问你的任何事情。饶是如此,你还是要走?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在他见我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他的决定我无法改变。
他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变数。
而这唯一的变数却是我愿意拿无数其他的变数来换取的定数。
我与他之间无法对等。
我不能掌控他,他却可以掌控我的情绪。
他要让我悲伤,我就无法快乐 。
他要让我幸福,我就不会痛苦。
他要走,我无法拒绝,连挽留的权利都没有。
我注视着他,我恨不得把他的样子一刀一刀刻在心里,即使心口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因为我知道这可能会是最后一次看他。
可能是我沉默了太久,他终于抬头看我。
这是自他恢复记忆后第一次正眼看我。
我与他对视片刻就很快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睛太漂亮,不管里面承载的情绪是冷漠,是仇恨,还是淡然,我都无法不心动,我都无法移开眼睛。
但是这次,我的眼眶却像是被火星子燎到一般,又热又痛,我不得不闭上。
我不能再看他。
多看他一眼,我占有的Y_u望,掠夺的本质就会显露一分出来。
而我再也不能这么做。
我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问他,以前,你可曾对我有过动心?
他知道我指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他沉思了片刻,道,那年花灯节,那只五爪团龙格外漂亮。
我明白了。他其实一直宽厚,如果没有后来的伤害,他是愿意的。
他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