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思见严紫陌似乎有些不爽快,便直直看着他不出声,严紫陌见他这样畏惧地看着自己,抬手摸摸小思的头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多懂事一点罢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有一天是要分开的。”
“我才不!我一直跟着公子就不会分开了!”小思是严紫陌一手养大,自然情分不一般,珠翠站在一边看着,觉得挺伤感的。
严紫陌笑了,“傻孩子,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意思就是,即便你一直跟着我,就算这辈子不分开,总是要分开的。”
小思看着严紫陌有些愣愣的,他的话,让他有些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珠翠微微一震,抿着嘴低下头去退严紫陌的轮椅,“公子,外面这么冷,风吹多了也不好,我们进屋吧。”
严紫陌点头,珠翠便将小思拖到一边,推着他进房了。
这世上,除了天灾人祸,还有什么能将人分开呢?珠翠一边替严紫陌捶腿,一边想道,除了死亡,还会有别的吗?
严紫陌的双腿,因为耶律般失手的那一推,再也没有了知觉,请过的大夫也不知凡几,却是真的无能为力,她只能每天帮忙按揉,防止肌肉萎缩,公子这样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真是可惜了。
“翠儿,辛苦你了。”严紫陌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珠翠手上一顿,又继续按摩,“这是翠儿的本分,公子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你年纪也不小了,明日便带着小思回异族隐居吧。”严紫陌道。
珠翠手狠狠地一抖,虽然严紫陌不会有感觉,但她还是怕将严紫陌给捏疼了,慌忙去揉,“公子这是说什么呢?翠儿听不明白。”
“字面意思,你们离开。”严紫陌淡然道,似乎珠翠和小思离开他根本不关心一样。
珠翠拧着眉头,“公子,你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我不是在赶你们走,我是给你们一条生路。”严紫陌道。
“翠儿还是不明白。”这句话她是真的不明白了,严紫陌话中有话,她猜不透。
严紫陌见她真的疑惑,便抬手,将手中龟甲里的钱币倒在桌上,如此反复数次,次次都是一样的朝向……“这世上不会有这样的巧合,吾天命将近,耶律阳野心勃勃,我若归西,你们定然是要受到牵连的。”
珠翠脸色一片灰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只是腿不能动,并不是……”并不是受了什么重伤啊……
“你觉得呢?”严紫陌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头,“命中注定之事,你觉得,她死了,我会苟活吗?”
珠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很多年前,早在严紫陌还不知道夏笙花是什么身份地位的时候,他曾经为她起过一卦。
这是严紫陌多年以来,测算过命数最差的一卦。
夏笙花一生富贵,命途多舛,最终死于战争。
这也是他算过的,最精准的一卦了,夏笙花这些年的经历,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一卦之精准。
她一直都以为,与严紫陌在盛京城外见面是第一次,殊不知,在这之前,已经与严紫陌见过许许多多次面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应该往前再往前,直到夏笙花幼年时候。
那一次,她也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跟着先帝狩猎,不慎走失在山中。
就在炎夜白漫山遍野找人的时候,逃亡的严紫陌却见到了她。
那时候的夏笙花只是小小一个矮冬瓜,因为喜欢山上的百花,一路走来,迷失在山中。
恰好一场新雨落下,她看见严紫陌,便上前搭话……
那是第一次见到夏笙花,严紫陌心中记得明白,她虽没有告诉他的名字,可严紫陌还是有那么点能耐的,他有办法查出她的名字,从此便留了心眼。
在漠北的时候,夏笙花随部下入城饮酒时候,他站在暗处偷偷看着,那种感觉,是莫名的欢喜。
为了复仇,以及彻底吞并天启,严紫陌装作不在意过,却忍不住地要靠近她。
夏笙花是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人了,他在不知不觉间将她当成自己的寄托,没有夏笙花,严紫陌生不如死……
这么想着,严紫陌喟叹,“你们早些收拾吧,外面很乱,要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