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猎猎风声,夏笙花身被鲜红软甲,头戴赤红发带,满头长发束在脑后,张扬舞动,她垂眸看着黑压压的大军。流矢擦着脸颊过去,脸上一片冰凉,抬手一摸,只摸到半凝固的血痂,伤口微微刺痛着,和心连在一起,连带着五指俱痛,再无力抬手。
“将军,你还好吗?”胡桐站在不远处看着夏笙花,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好像随时会从这城墙上倒下去一般,让他止不住地担心。
夏笙花回过头微微一笑,却不知道自己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是我不好,害你们受苦了。”
“此话怎讲,我又不是真的怨你……”就算此时此刻再怎么不情愿,当初骂夏笙花的人是他,现在再提起,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她并不是不好,只是正如夏笙花所说的那样,她并不适合谈感情。
帝王将相,帝王可以无情,也可以有情,因为所有的一切,可以交由臣子担当,但是作为一个将领,夏笙花实在是不应该动情,而严紫陌,正好找到了这个空档,趁虚而入。
这一战注定是要伤亡惨重的,不管是输是赢,夏笙花都不会有好结局,她很早以前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所以并不惊慌,她就像是一株仙人掌,坚硬多刺的外壳下,是一颗柔软的心,天知道,这个时候,她心中会有多么的无助。
“没关系,这些我都不放在心上。”夏笙花不置可否,想让自己看上去真的很随和,但紧握着弓身的掌心渗出的血液在提醒她,不能放松,现在,才是最紧要的时候。“我们还能撑多久?”她柔声问道,嗓音嘶哑,听不出几分温柔,却令胡桐感到难得的心安。
“至多一冥一日。”胡桐躬身肃然道。
夏笙花点点头,取箭的手向下转向横在腰间的长剑,缓缓抽出,剑身反射的冷光刺目,几乎晃花了胡桐的眼睛,“这剑,是吾父所赠,今日一战,我已料定结局,不论如何,请将这把剑送还公主府。”
胡桐愣愣地看着夏笙花,忽然皱起眉头来,“你这么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是在做给谁看!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死吗?啊!?”
夏笙花摇摇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耶律阳要的,是我的项上人头,若是我一人赴死,你们所有人都能活,区区一条贱命,我给得起,只不过……”
“你怎么知道你死了回纥就不会继续攻打?夏笙花你这是天真你知不知道!”胡桐往前几步,夏笙花没有动,映着漫天烽火,缓缓抬手。
在滚滚黑烟之上,一个小小的黑点盘旋着俯冲下来,几乎是在须臾之间便飞到夏笙花面前,下方有人发现了这只鹰隼,高呼着要将它射下来,但没有成功。
夏笙花抬手挠了挠鹰隼的脑袋,眼中泛起一丝涟漪,“辛苦了。”
鹰隼呱呱叫了两声,一脸的鄙视,夏笙花无视了它的视线,伸手到鹰隼腿间,取下小竹筒,“撑过这一冥一日,我们便有希望了。”
胡桐上前夺过夏笙花手中的信纸,看了两眼,便喜形于色,“你是在吓我不成?张将军早已派兵支援,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她想撂挑子不干了。”甄大人忽然出现,横插一句。
“甄大人真是我的蓝颜知己,这都让你知道了,我岂不是要杀人灭口?”夏笙花笑问。
甄仁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是打算借此机会离开,好彻底销声匿迹吗?”
夏笙花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身子一震,胸前开出一片血花,旋即被一股大力狠狠拉到了城墙边上。
“将军!”离夏笙花最近的胡桐惊叫着上前拉住夏笙花的手,这才看见,她背后伤处通着一条长长的铁链,而夏笙花胸前,正卡着一枚铁爪。
夏笙花皱眉回头,她此时半个身子探过城墙,几乎只差一点就被人拖下去了,敌方的将领见夏笙花被擒住,立时呼喝起来,顿时士气高涨。
空气一时之间凝滞起来,胡桐只来得及听见夏笙花一声轻叹,继而哭笑不得地说道,“所以我说,要麻烦你了……”随着话音落下,夏笙花整个人被带出城墙,仿佛被击落的鸟儿直直落下。
“夏笙花!”甄大人猛扑上去,却被赶来的展信一把扯住丢到后面,迎面来的箭矢挡住了脚步,夏笙花这么一下去,那真是有去无回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