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权风波持续发酵两三天,校园论坛依旧吵个不停。一部分人坚持认定苏若辰怯赛翻车;少数知情者不断解释急诊支持的前因后果,两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苏若辰完全不去浏览论坛,该上课上课,每周的中医公益义诊照常开放,实训课依旧次次操作满分,仿佛艺术节的风波与自己无关。
赵博文、江熠、林舟三个舍友看着网上的流言,替他愤愤不平。
「这帮人根本不了解情况,张口就泼脏水!」赵博文气得敲键盘,「我真想发帖把那天他连夜去急诊干活的证据甩出去!」
「别。」苏若辰正在翻阅药理学厚厚的大部头,头也没擡,「越解释,话题越热。炒作出来的名声,不是我想要的。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淡掉这件事。」
林舟冷静分析:「但一直不澄清,会有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留下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本就无法全部消除。」苏若辰合上书本,「比起纠结别人眼里的我,不如把手里该做的事做好。」
风波喧嚣之中,李老得知整件事,找苏若辰在中医诊室谈了一次。
「放弃万众瞩目的公开舞台,奔赴急诊救普通人,此乃医者本分。」李老须发花白,眼神温和笃定,「但你那套打磨许久的乐曲,不该就此彻底封存。聚光灯下的大赛错过了,可旋律本身没有错。」
李老向艺术学院那边沟通协调,借到周五晚间闲置的小琴房。不对外宣传,不搞直播,不通知媒体,只邀请极少数人。
温知予,302寝室三位舍友,还有李老本人。仅此寥寥数人。
没有红毯,没有海报,没有摄像机,没有评委打分。一间小小的琴房,几排简单椅子,几盏柔和落地灯。
周五的夜晚,夜色安静。
几个人陆续推门走进琴房。
三角钢琴静静伫立,落地灯暖光铺满琴身。
苏若辰一身简单白衬衫,坐到琴凳上。没有盛大的聚光灯,只有几盏落地灯淡淡的光晕。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外面校园的喧嚣、论坛的流言、艺术节残留的热度。
所有人安静落座,屏息等待。
指尖,轻轻落下琴键。
那套完整的、他为自己青春谱写的叙事即兴乐章,终于完整奏响。
开篇,是十六岁盛京梧桐之下,手握音乐天赋,却畏惧喧嚣、两难拉扯的淡淡迷茫。音符柔软,带着少年人的纠结、孤独。
旋律慢慢擡升,鼓点一样的节奏悄然浮现,是十七岁冰场冰刀划过冰面,十项全能赛场汗水挥洒,热爱肆意绽放的滚烫。
继而节奏变得迅疾凌厉,引擎轰鸣般的旋律奔涌而出,是十八岁珠海赛道绝境绝杀,巴音布鲁克戈壁长风呼啸,登顶之后转身回归题海的清醒与克制。
旋律一转,厚重沉静,音调沉下来。军训烈日之下的急救、高铁车厢生死抢救、诊室之内面对万千人间疾苦,白大褂的重量、医者的悲悯,缓缓流淌。
乐章的后半段,不再有激烈的爆发。层层褪去锋芒,归于温和释然。热爱与责任,梦想与现实,全部和解。
十几分钟,完整的人生画卷,通过钢琴音符徐徐铺展在小小的琴房。
房间里面没有欢呼,只有流淌不息的琴音。
赵博文、江熠、林舟三人静静坐着,往日爱打闹的少年此刻敛去所有嬉笑,眼底动容。
李老微微闭着眼睛,神色安然。
温知予坐在靠前排的位置,目光落在少年弹琴的侧影,眼底盛满温柔。
一曲终了。
余音在小小的琴房慢慢消散。
长久的安静过后,才响起轻轻的掌声。没有疯狂喝彩,只有发自内心的动容。
「太震撼了。」赵博文嗓音有些沙哑,「听完好像跟着你走完这好几年的路。」
江熠点头感慨:「不是炫技,是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