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准死。」
他沾满血的右手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像是渴望以这种方式在我身上留下属于他的永恒记号一般,就连声音都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眸子里看见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你说过要永远爱我的!」
0.
所有人都知道百无涯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
出生时就伴随着不祥之兆的他被自己的父母厌恶畏惧着。他们对他身上来历不明的魔纹_gan到耻辱,从小便对外宣传他们的小儿子身弱多病,杜绝和外界过多联系的机会。
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百无涯天赋异禀,是最He适的下一代掌门候选人,可他却出乎意料地,宣布放弃和自己的胞姐争夺掌门之位。
在那之后他整日将自己关在那座偏僻的小院中,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除了我。
1.
我穿越了,穿成了一个桃花树j。
我本来应该以一个孱弱美人的形象出现在正道男主身边,爱慕男主,为他用尽自己的j气,最后在男主和魔头的对决中以自己的r身为代价,炼化出真丹,以便救活奄奄一息的男主。
在吞了我的真丹后,男主重新获得了力量,斩杀了魔头,最后和nv主携手立在我的坟前,在我的坟头种下一株桃花树苗,以作缅怀。
这种舍己为人又捞不到好处,最后还要以牺牲自己为代价的剧本,就这样塞到了我手中。
可我穿越的时机不对。
因为我现在还只是一棵桃花树。
开了灵智却并未炼化成人形的我只能终日停留在原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闲来无事就晃动着树枝逗逗鸟儿,任由小动物在我身上筑巢。
我知道我穿越进了这样的剧本中,可我不知道那些剧情什么时候会开始。
更准确一些,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炼化出人形。
也许只需要几天,也许需要几年,或者更不确定一些,需要几百年。
我一边想着,一边伸长扎在地下的_geng去xi食水分。
这样的日子太过于惬意,令人不愿意接受任何即将到来的改变。
但这并由不得我。
因为我现在正在那个未来反派魔头的院子里。
院子门口传来动静。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了院门,他一袭黑袍,yao间别着一枚银玉扣。男人生得面容俊朗,只不过眼底总是有些乌青,看上去颇为疲惫。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男人右半边脖颈处掩入_yi襟下的发黑的魔纹,还有他*红色的左眼眼珠。
我抖了抖树枝,抖落了不少没完全开苞的桃花芯芽。
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朝我的方向走来。我只能徒劳地停在原地,直到他将掌心抚在我的树干上。
「乖一些。」我听见他略微沙哑的声音给出警告,「不然就把你劈了做柴火。」
于是我便不再抖动了。
眼前的这个黑袍男人日后会成为剧情中男主的死对头,作恶多端,肆意屠杀,导致生灵涂炭。
但目前的他,只是玄天宗掌门的儿子,百无涯。
我想这并不应该是原著剧情中的一部分,我不应该和这个魔头有如此过早的交集。
但我也不敢确定,因为这是原著剧情中未曾有过的部分,所以现在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安稳地活到自己化人形的那一天。
在被百无涯挖到院子里的那一天,我本来是独自好好地在玄天宗后山的山丘上待着的。
那个男人就那样直直地进了后山,直奔我的小山丘。
我还记得那一天他左眼格外猩红,闪烁着骇人的光。男人常年握剑的粗糙掌心贴上我的树干,半晌无语后,才动用灵力把我从山丘上连_geng拔起,安置到了他自己的偏僻小院里。
我吓得瑟瑟发抖,掉了满地的粉桃花,却无可奈何。
我本以为这是剧情出现了偏差,我本以为自己要被百无涯砍了当柴火烧。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每日在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会驻足在我树下片刻,用手轻轻fu_mo我的树干,神色复杂,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日子久了,我也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
我知道原剧情中,百无涯有着一个凄惨的童年:他被父母厌恶打压,而自己唯一的亲生姐姐却因为忌惮他的力量,总是对他有所提防。
百无涯在小时候曾经多次向姐姐伸出手渴望得到帮助,却在姐姐一次次的空口承诺下,渐渐死心。
他明白自己的力量使他们忌惮,于是选择走上了一条一黑到底的路,最终手刃了自己父母,解封了魔纹的力量,成为了祸害人世的魔头。
为什么这样狠心毒辣的疯狗一样的家伙,会时不时露出那样落寞的神情呢?
我搞不明白。
2.
我逐渐发现百无涯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单T。
他固定在凌晨五时离开院子,在午后三点的时候又回来,把自己关在屋nei就直到第二日凌晨。
我不知道他都在做什么,但这很显然不是我想象中的反派生活。
我对剧情的印象并不完整清晰,只是隐约记得个大概。但_geng据模糊记忆中大魔头的功绩来说,我本以为百无涯应该整天饮人血吃人r才对。
但现实好像不是如此。
现实似乎总是会把可怜人B上绝路。
在某日我正汲取着天地间的微薄灵气时,院子门口出现了一个我不熟悉的气息。
那股魄力令我一震,不由自主地望去的同时,屋子的门也开了。
百无涯_yi领敞开,靠着门,毫不介意地暴露出Xiong口的大片魔纹。他没有束起长发,一副疲惫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比平时要更苍白。
他看着院子门口,语气冰冷,带着讥讽,「你来做什么?」
站在院子门口的是一个nv人,和百无涯容貌有着六七分的相似。她的身材对于一个nv人来说有些过于高大了,锋利的眉给她平添几分英气。
但我潜意识里对这nv人是没有好_gan的。
「来关心下我唯一的弟弟,不可以吗?」nv人不耐烦地开口,踱步向百无涯走来,「对自己的姐姐还这么冷漠?」
她就是剧情中大魔头的姐姐,百夜折。
我不敢闹出什么动静,安安静静地当一棵树。
百夜折靠近了倚在门框边上的百无涯。两人尽管在身材上有着明显差距,但她似乎并不怵。
在我的偷偷注视下,我眼睁睁地看着那nv人一把捏住了百无涯的下颚,掐着B迫他微微弓yao下来和她平视。
「我是不是说过,要你安静地呆着?」百夜折的神色有些骇人,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警告。
「你得听话啊,不然到时候被全宗门都知道了你这条肮脏的疯狗,父亲会更厌恶你的吧。身为长姐,我可是为了你好。」
现在我很确定这不是我的错觉了,百无涯的确比平时要更苍白虚弱一些。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下颚被自己的姐姐捏出了红痕。大概很痛,但百无涯还是眉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自己的亲生姐姐,缓慢地,缓慢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
他的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往我的方向瞟了一眼。
百夜折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并没有刻意刁难他,只是又往他zhui里塞了枚黑褐色的药丸,确保百无涯咽下去了,之后才离开。
院子里一片寂静。
百无涯站在原地,垂着的眸子里毫无波澜。像是一潭死水,_gan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一阵风刮来,吹得我的枝叶颤动。
像是被这声音惊扰,他动了动,抬头缓慢地向我走来。
百无涯抚上我的树干。他慢吞吞地沿着树干纹理方向轻轻划过,神色平静。
「你刚才都看见了,都听到了吧。」他平静地开口,「觉得我丢人,觉得我可怜吧。」
我有些恐慌,但是无法动弹,只能不停发抖。
他右侧身子上的魔纹开始隐隐发出猩红的光,热意沿着他的手掌输送到树干里。
过盛的力量险些将我从nei挤爆。
我不清楚他这是何用意,我甚至不清楚自己与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但百无涯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把自己关回了屋子里。
夜晚降临的时候,月牙高挂。
本应该*气很重的夜间此刻却并没有寒气侵袭我,我体nei还残留着滚烫的热意。膨*的灵力不是很纯粹,在树干中乱窜,快要把我撑爆了。
我痛苦异常,真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昏睡过去前我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梦里似乎有人在注视着我,但我没办法看清他的脸。
我觉得我应当是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3.
百无涯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重生了。
上一秒他还在尸体堆成山的战场中和颜良生厮杀,那个男人吞下了j气聚集的真丹后实力增长,伤势也痊愈得很快。自己很显然地落了下风。
在颜良生的剑尖刺穿自己的那一刻,除去痛苦之外,百无涯觉得是解neng的。
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可是并没有。
下一秒他睁开眼,自己就回到了这座似乎早被遗忘的院子里,body和修为都倒退回了年轻时候的状态。
本来百无涯是不愿相信这种事的。
直到他看见早就应该被自己杀死的父母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百无涯不认为这是一个什么生命的契机,让他反省自己人生中过去的错误,他倒觉得这更像是一次惩罚,让他又要再度走一遍这无聊的人生。
但是硬要说的话,颜良生靠那nv人得到了打败自己的机会,自己靠上天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父母一如自己记忆中那般厌恶自己,百夜折忌惮自己日益增长的力量,整日强迫自己吞下那所谓的可以「抑制魔纹」的药丸,实则是妄图以这种容易上瘾的轻毒来控制自己。
不管是第一次,还是再走一遭,果然还是很想亲手拧断他们的脖子。
百无涯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几日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最后的战场上,那个nv人为颜良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用真丹换取颜良生胜利的机会。
这种舍己为人的筹码,恶心到令人想吐。
怪不得最后的战役中,自己觉得那么烦躁,是因为看见了这场假惺惺的作秀吗?
百无涯觉得无趣。
他不认为人们可以有这样的奉献j神,他只是觉得那大约是个可怜的蠢nv人,妄图以这种方式来表明自己的真心,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也许自己应该救救她,百无涯忽然想到。也许自己应该教导她,让她学会为自己献身。
养成属于自己的狗,剥夺颜良生的最后一次机会,在他眼前吃下真丹。
想想就很不错。
怀揣着这样理所当然的想法,他凭借着对灵气的记忆,找到了那棵桃花树。
看来她现在还未成人形。
他把树连_geng拔起,转种到自己院子里。以灵气做养料,辅以魔纹的力量,来栽培这棵树。
一切都应该很顺利,直到百夜折那个nv人又来到自己这儿了。
百无涯知道她为什么来,只不过因为自己在宗门门口附近转了转,她便如临大敌,生怕自己会抢走她的掌门继承人位置,所以才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虚张声势的臭虫。
不过她也当不上掌门。百无涯垂首,将含在*下的药丸不动声色地吐出。因为在那之前自己会亲手灭了这宗门。
他被树叶抖动的声音吵到回神,瞥了那树一眼。
越看越不顺眼。
为什么都这么养着了,还是没有化成人形?
他也许是过于心急了,也许是被百夜折给惹得心烦了,百无涯破天荒地往树干中输送了大量的灵力。
也许这棵树会承受不住而炸裂开来,也许这棵树会不负所望地成人形。
听天由命吧。
他就这样回屋闭神修炼。
直到半夜,院子里传来声响。
百无涯睁眼,起身推开了屋子门。
月光下那棵桃树不知为何,在这个错误的季节中盛开了大片花朵,洋洋洒洒地开了满树。
树下蜷*着粉白_yi裙的nv子,一头银发披肩散开,*漉漉的眸子里满是惊慌。
她生得绝美,是令人看一眼便不会再忘的那般美。
此刻她正躲在树下,畏*害怕地看着屋子门口的百无涯。
呵。
他抿起唇,掩去眼底的疯狂。
要训狗的话,就要先从糖和鞭子开始。
随后他便换上一副颇为友好的笑容,朝树下走去。
「你还好吗?」
他听见自己以那般温柔虚伪的语气问道,向nv子伸出了手。
4.
疯了吧?
我惊恐地试图把自己的存在*到最小,拽着薄薄_yi裙遮掩自己。余光里瞥见自己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映着闪烁的微光。
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了这样?
我知道原剧情中我应该是黑发墨瞳的美人,因容貌和自带的桃花体香而被无数修仙者追求,但我应该只偏爱上正直温柔的男主,痴情到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现在,为什么我变成了这模样?
我虽然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一定和百无涯有关。
站在我面前的高大男人像是随意抓了件黑色外_yi披着,在不遮掩的_yi领下甚至可以看见他大片的结实的Xiong膛。
他Xiong口右侧攀爬着黑色的魔纹,一路蔓延上脖颈。他垂眸看着我,月光自他背后倾泻,我甚至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你还好吗?」他这样问道,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可以谈得上有一丝关心和安抚,「别害怕。」
我看着他伸出在自己面前的手,决定不去接受这莫名其妙的好意。
「我……」我张口,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我没…没事。」
结结巴巴的,像个刚会说话的小孩。
百无涯在我面前发笑了,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打量着我,随后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拎了起来。
这股子蛮力把我从地上拉起,被迫地贴近他身子。
「没事,刚化成人形的小妖j都是这样的。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他开口安慰我。
我身子大概已经全僵硬了,但是条件反j地还是想要推开他,「太近了……」
但我没能成功。
他攥住了我一缕头发,扯着打量:「为什么是这个颜色,是因为魔纹的力量吗?你身上又是什么气味?」
我不敢吱声,也不敢动。
「那个……」我讪讪地低声开口,「谢谢你的好意,我觉得我不应该留在此处……」
我本意是想说让他放我回归后山林,回归大自然,最好直接放我走,别再牵扯进其他的破事里。
但百无涯却没松手。
「为什么?那你还能去哪里?」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只是棵刚开了灵智的树,若不是我以力量滋养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化了人形?」
他听上去很不高兴:「我成就了你,你就应该是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嗫嗫,但底气很不足。
因为百无涯说得没错。
但仔细想想我这头白发说不定就是他的杰作,那他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恩人zhui脸?
这么想着,我又鼓起了勇气:「可我应该回归山林的,那里是我的归属。虽然很_gan谢你的帮助让我拥有了人形,但是我不能停留在原地。那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百无涯神色晦暗了一瞬。
他慢慢松开我。
我对于这副*晴不定的模样_gan到有些不安,但还是试着往自己的树边上挪着步子。
他定定地看着我,这令我紧张。
正当我思考着要怎么尽快离开这疯子身边的时候,男人开口了。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东西。」
我一僵,偷偷地睨了他一眼。
百无涯继续慢吞吞地说道:「所有人都恨我,都巴不得我尽快去死。也对,像我这种人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活着,就算死了也许也不会有人惦记我。本来以为至少我可以栽培出一个单独属于我的东西,但你果然还是怕我,厌我的。」
他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掺杂了委屈和落寞,令我的良心被压得喘不过气。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怕你……」我小声反驳,「我只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你很凶……」
「那你走吧。」他直勾勾地看过来,「像所有人一样离开吧,在拿走了我给予的好处之后。」
百无涯自嘲地笑笑:「反正也许不用过多久,我就会被杀了吧。你大概也看见了我姐姐是怎么对待我的,哪天悄声无息地把我毒死了也说不定呢。」
啊,良心真的好疼。
我叹口气,不断在脑子里警告自己原剧情中这家伙就是个撒谎不眨眼的疯子,但还是没法就这样留下这个满脸落寞的男人在这儿。
尽管我清楚明明应该是他杀了他父母才对。
这么做是错的,我警告自己。难道你想死吗?想被这个家伙砍了当柴烧吗?他这不是在 PUA 你吗?
但是我还是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角。
「你……别这样低沉。」我听见自己开口,「我的树还在你院子里,我时不时会来看你的。我只是想借助这副身子多走走。因为……以前做不到。」
我话音刚落,就在男人眼底看见了跳跃的火光。
不知为何,我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5.
事情就这样变得糊涂起来了。
百无涯在我手腕上留下了一处印记,大概一枚铜币大小,闪着*红色的光。
「那我们说好了,你得时常来看我。」他笑眯眯地和我说,「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这令人不寒而栗,_gan觉很怪。
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纠缠上心,他只是说自己太孤独,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小妖j又只想离开。他很难过,所以才会这样。
这种狗屁理由,真的是狗屁不通。
但这话我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因为这头怪异的发色,我不敢在白日的时候出院子,只有天黑了,才敢D着百无涯给的斗笠出去在后山晃悠。
我还记得他把斗笠给我的时候,脸上那一副令人有些害怕的笑容。
「别被人发现了。」他就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我有种_gan觉,如果我被人发现了,不管是我还是发现我的那个人都会很惨。
但是出来的_gan觉很好。
也许是因为这身子本体就属于自然,当我*足站在草地上的时候,被夜风吹拂面颊,那痒痒的_gan觉沿着身子下滑,灵气都舒展了。
真好啊,活着真好。
越是这么想,我越不想去和原剧情沾上任何关系。
我很自私,很自我,我真的不想为了什么最终的大义,牺牲自己成全世界。
男主颜良生不应该是气运之子吗?那就算没有我的奉献j神,他也可以找到别的法子赢的吧。
我这么想着,在后山林的shen处偷偷摘下了斗笠。
一头银白长发倾泻下来,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我想就因为这个变故,我大概不再是原剧情中那个被人人称赞爱慕的小桃花j了。
我躺在草地上,呼xi间都在汲取自然的灵力。
好舒_fu。
手腕上的印记忽然猛地一扎,火辣辣地疼起来。我皱眉,看向不断闪烁的手腕印记。
嗯,还有这样的东西阻止我彻底自由来着。
百无涯说过,印记有反应是他在找我的意思,或者说是有什么急事。
不想去。
我试图无视手腕上的疼痛,把脸埋在青草地里。
有露珠的味道,青草的芬芳,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个很令人讨厌的味道。
像是硝石一样的不属于自然的味道…
我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转过视线,手腕就被人一把擒住了。
斗笠一下子扣在了我脑袋上。
百无涯表情有点吓人,攥着我手腕的力气很大。他左边*红色的眼珠格外显眼,在寂静的夜里闪烁着野兽一样的光芒。
「你在做什么?」他语气也不是很好。
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他正常的语气,比起平时他那种明显很虚伪的温柔要好很多。
「在……在享受自己的时间。你不是说我可以随自己喜欢吗?」我试图挣neng,但他捏得好紧,手腕好痛。
「我没说你可以把斗笠摘下来,你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又如何,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
他shenshen地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情绪翻涌沸腾。
「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他这么说,弄得我一愣。
什么处境?
百无涯看着我呆滞的表情,微妙地叹了口气,又露出了那副我很讨厌的虚伪的表情。
「玄天宗门最为显著的功绩就是屠妖斩魔,他们是正道人物,忍受不了一丝魔物。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厌恶出生就带着魔纹的我,而你body里充满着我渡过去的魔气和力量,在他们眼中就也是需要斩杀的妖魔之物。」
他慢慢地,用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耳侧。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我是拿你当我的朋友的。这不都是为了保护你吗?」
我听得毛骨悚然,想要反抗却终究还是被心头的恐惧压下去了。
「你……这难道不都是因为你把我挖走到你院子里……」
我小小声地说,余光里扫见百无涯的脸色一沉。
他的大手忽然就掐住了我的下巴,用力地捏着,我zhui巴都被他捏得快要变形,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神很骇人。
「你在怪我?怪我害了你,把你变成这样吗?你得知道,要不是我,你现在只能在那个小山坡上待着,也许要个几百几千年才能修成人形。是我栽培了你,也只有我可以接受这样的你,你居然怪我?」
我被掐得很痛,同时也觉得很不可理喻。
这男人什么毛病??他为什么这么*晴不定?像条没教养的疯狗!
我想开口说什么,但忽然浑身一僵。
杀意,漫天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
我哆嗦了一瞬,慢慢地抬头去看他。
男人脸色很吓人,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他用的力气很大,但是最令人害怕的还是他身上弥漫出来的杀意。
许久后,我嗫嗫着挣扎挤出声音。
「我……我错了……」
微弱的妥协,换来对面男人骤然松开的力度,让我跌落地上。
他和刚才判若两人,弯着眸子,带着讨厌的笑,大手fu_mo上我下颚被他掐出的痕迹。
我眼眶含泪,艰难地抬头看他。
「那我们回去吧。」他笑眯眯地开口,「我替你梳头。」
6.
百无涯觉得很烦。
这nv人一开始居然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这令他不解。难道她不清楚她能拥有r躯都是因为自己吗?难道知恩图报这样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明白吗?
但nv人说自己很害怕。
百无涯于是开始思考正道人物一般都是怎么做的。
他想起了颜良生,那个臭虫一样的小子,好像就是会在nv人面前逞强,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在nv人面前露出脆弱处。
百无涯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不得不说,似乎很好用。
只要他稍微露出点可怜之处。那nv人就一副不忍心的模样了。
她说她会时常来看他的。
但这怎么够,她应该对自己死心塌地才行,不然以后怎么抢她的真丹?那东西得她心甘情愿才能得到。
百无涯在她手腕上留下了自己的一缕神识,美其名曰是联系,实则是监视。
「你叫什么?」他这样问那个nv人。
她想了想,随后neng口而出:「……姚悯。」
好像和上辈子是一个名字呢,不过他也不确定,因为他很少去记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
百无涯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开始观察这个nv人。
她很胆小,白日里就隐在树中,好像很怕被别人看见她的姿态。
是觉得自己长得丑吗?百无涯这么想着,也这么和她说了。
「你不丑。」他这样和姚悯说。
nv人似乎惊讶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她的头发。
是觉得银白色的头发很丑?的确,似乎一般只有魔物才会有这样的头发。
百无涯挑眉看着,心里不知为何,充满了恶意的快_gan。
顶着那样的发色是不可能被颜良生接受的,她会被正道厌恶,所以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就算现在不是心甘情愿的也无所谓,首先要断绝她和其他人交好的可能。
姚悯胆子很小,但是她有同情心。
百夜折来这里找麻烦的时候,姚悯虽然一直隐在树上,百无涯却能_gan受到她一直是在关注这里的。
为了遮掩她的气息,百无涯不动声色地弥漫开自己的气息。
百夜折每次都很是嫌厌:「你是野狗吗?这里到处都是你的气息,很恶心。」
百无涯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杀意:「……抱歉。」
百夜折只是例行来给他送那些药丸,冷嘲热讽一番,随后就会离开。
每次她离开后,姚悯就会躲在树下远远地看着自己。
眸子里不知道那是不是所谓同情的目光。
这令百无涯很讨厌,但是也不乏利用的价值。
「别那样看着我。」他说,「我都习惯了。」
姚悯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和她搭话,有些惊慌地移开视线:「啊……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
「大家应该都不喜欢被别人看见自己这样的时候吧。」她小声嘀咕,好像是在为自己着想。
百无涯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后,挪开视线:「没那么糟糕,这样的日子大概还会很长。」
姚悯也不说话了,慢吞吞地从树后走出来。
她的确很美,百无涯可以闻到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听见姚悯这么说。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自己把他们全杀了之后。百无涯这么想着,却对姚悯挤出微笑。
「谢谢你的关心。」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对他人露出善意什么的。但百无涯觉得自己做得应该很好。
因为姚悯好像没有最开始那么害怕了。
糖和鞭子,至少最难的部分自己做得还可以。
今夜他本来是打算继续闭神修炼,可附在nv人手腕上的神识一直传来令他烦躁的信息。
他只要闭上眼,就可以透过那缕神识看见这nv人现在的模样。
她*足在草地上旋转,笑得很真挚。
她怎么没对自己那样笑过?
莫名其妙地,百无涯很烦。
他看见姚悯摘掉了斗笠,露出银白色的长发。
这令百无涯喉咙一紧,无法言语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在做什么?那样被人看见了怎么办?要是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看见她,会发生什么?她怎么敢?
带着一股自己的东西快要暴露在别人面前的恼火,百无涯让自己的神识滚烫起来。
他需要她现在就回到这里来。
可姚悯居然选择了无视。
这更令百无涯愤怒了,他几乎是没有多做思考地就来到了她身边。
nv人的表情是迷茫和惊恐的。
又来了。
为什么害怕?要_gan恩爱慕到死心塌地才行,不是吗?
百无涯很烦躁。他觉得自己已经把颜良生做过的那些事都做了一遍,为什么这nv人还没喜欢上自己?
这说不过去。
糖和鞭子,现在是鞭子的时间。
姚悯果然很害怕。她是敏锐的,_gan受到了自己的杀气。
但自己并不是真的打算对她做什么,只是想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她道歉了。
那副发抖的模样很容易引起人的怜悯心,甚至会令人心软。
但百无涯只是抚过她下颚上被自己弄出来的痕迹,心里有无比的yu_yue。
这就是拥有某件东西的_gan觉吗?他想着。看来颜良生之前身边围着那么多nv人,他应该是很高兴吧。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在她身上再留下点痕迹。
7.
当百无涯说要给我梳头,他真的就带我回了他屋子里梳头。
只不过门外面被他用结界封住了。
我头一次进他的屋子,这里面出乎意料的窄小,也没什么物件,破旧得令人难以想象这是掌门儿子的住处。
我不敢随便动作,拧着裙角局促地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Jin_qu。
一只温热的大手捏上我的一侧肩膀,热息喷洒在耳边:「怎么站在门口不动?」
我顿时条件反j一般地想跳开,可那手的力度压得我肩膀生疼。
百无涯笑着扣住我,将我半推半押地往屋里一带。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坐在桌子旁,垂着眸子,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这个屋子。
我不信百无涯是真的要给我梳头,直到他拿出了一柄有些旧的木齿梳子。
「过来。」他笑眯眯地开口,这表情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我没动弹,但他也没生气,只是自己靠了过来,捻起一缕缕银发梳理。
一下一下地,动作比我想象的要轻柔很多。
在两人的安静下,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呼xi声和心跳声,显得格外明显了。
「你看你的这副样子,走在外面一定会被正道人士们追杀的。」百无涯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怜惜,「小桃花,我是想护你周全的,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展现了善意的人。」
我垂眸:「善意……吗?」
「他们都想让我死,只有你,用那种充满了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我们应该是一样的存在了,我们都被外界厌恶,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坏东西。」
我知道他在 PUA 我,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冠冕堂皇,我没法反驳他。
他说的是对的,我现在气息中全是魔气,看上去比起一个妖j,更像是个魔物。若是被原剧情的男主颜良生看见了,大概比起怜香惜玉,他应该会一剑给我捅个对穿。
想想就可怕。
百无涯依旧在轻轻地替我梳发,甚至凑近了在我耳边轻嗅,发出浅浅叹息,「我是怕你会受到伤害,只有和我在一起你才能安全。是我成就了你,创造了你,现在也是我在保护你。在这个世界上,你能相信的也只有我。」
我沉默了片刻,认真地思考着该如何回应他。
「当我只能忍受着混沌站立着山丘上的时候,和其他人类有过接触。」我慢吞吞地开口,努力想平稳住自己的声T,不露出怯意,「他们都是善良、勇敢的人类。我不认为……我不相信他们会伤害我,或者cu_bao地对待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给我梳头发的手忽然紧攥了一下我的发尾,头皮上传来微微的痛意。
但这_gan觉太过于迅速,以至于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_gan而错误_gan知了一下。
身后传来百无涯凉凉的声音:「那只是你自己片面的想法,你又对人类懂些什么?你只是个初入人世不久的小妖j。」
「至少我相信人之初x本善。」我试图和他理论。
百无涯没吭声了。
尴尬的沉默在我们两个之间弥漫开。
像是过了很久,他才叹息般地长舒了口气,温热的指尖捏揉上我的后脖颈。
他就像是在安抚一只猫似地捏着我,他靠得很近,我甚至可以_gan受到他的呼xi在脖颈后侧留下酥麻的痕迹。
「你还真是个什么都不懂,又喜欢顶zhui的nv人。」
我一动不敢动,浑身僵硬。
「x本善?只有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你认为他们都是好人,但你知道他们——那些你所认为的好人们,都做过什么吗?」
我能听得出百无涯有些生气,于是我不再试图反驳他。我的脖子正被他捏在手中,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拧断我的脖子。
「小桃花……」我听见他长长的叹息,「为什么你不选择信任我呢。」
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耳侧顿时嗡鸣作响。
我张了张zhui,想要说些什么,可身子却先一步瘫软了下去。浑身都没有力气,我往后仰靠在百无涯的怀里,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眼神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带着一些别的含义。
我读不懂,或者说我还来不及去读懂,我就彻底地陷入了昏迷的黑暗中。
8.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的灵识被封存在了百无涯yao间的那枚银玉扣里。
我没法突破封印回到自己的那具r躯中,屡次尝试突破未果后,只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过他这是想做什么?
我隐约可以看见百无涯的脸,他现在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骇人的_gan觉。我能_gan受到他浑身紧绷,像是在准备着去做什么大事似的。
但是有什么东西会让这个大魔头如此紧张?
我的意识随着他一起进到了一间居所nei。
但是百无涯刚kua步进门的那一刻,一个杯子便迎面向他砸来,啪地一声在他身侧的门框上摔了个粉碎。
「孽子,谁准许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宗门里?」
一个男人的怒吼。
我看见居所nei是一对有些上了年纪的夫妇,男人正怒气冲冲地看着百无涯,而nv人则是冷眼瞧着。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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