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小郎君!”
耳边传来陈老实的呼唤,陷入回忆的施平立马清醒了过来,收回了思绪。
陈老实再次打量了一下施平,见他有些魂不守舍,只当他心中悲伤,还没有缓过劲来。想了想,陈老实有些迟疑的说:“小郎君,如今新野正在屯田,招募流民开垦本来就是衙门的责任。小郎君想要入籍并非难事,衙门里一个小小的书吏就可以办好。只不过……”
施平心中一喜,忙问:“只不过什么?请老丈赐教。”
这时候,进城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见这边两人说得热闹,看守城门的几个厢军和进出城的百姓也围拢了过来,众人好奇的打量施平,不少人在指指点点。自古以来,国人都喜欢看热闹。这些人好奇的目光看得施平浑身有些不自在。
陆老实见此,立刻啐了一声,挥手赶开了众人。他引着施平来到城门口的一个草棚,又对着里面两人吼了两嗓子,把他们赶了出去。让施平坐下后,又走出去叮嘱了自己的手下几句,这才回过头来重新和施平讲话。
陈老实在对面坐下,摸摸颔下胡须,想了想这才说:“入籍倒是不难,衙门里随时可以办理。难的就是小郎君想如何安身。如今小郎君的模样虽然狼狈,浑身上下却处处显得不同常人。说句实话,您这样一位身娇肉贵的少年郎君说是公侯子弟,小的都不敢怀疑。再说了,小郎君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将来肯定是要参加科举的。如果书状还在,这事情倒是简单了。可您说不明白身世和来历,又拿不出状纸,如果在这里重新入籍,身世不明这一条,将来想要再参加科举,恐怕这就不太容易了……”
听完陈老实的介绍,施平心里凉了半截。下决心来新野入籍之前,施平就考虑过将来如何生存下去:如果施平只想当一个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事情倒是简单了。不好意思,施平自忖可能吃不了这个苦,坚持不下去,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如今还是宋初,商人的地位并不高,更是被人看不起。经商也不是个太好的选择。本来想着先弄个假户籍来,再报名参加科举,说不定运气好就能蒙混过关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可能。思来想去,对于他来说,读书出人头地才是唯一的出路。可问题难就难在这里!
在这个时代,施平想要获得参加科举考试资格,考生必须先向州府递交状纸,即“投状”,上面列有姓名、乡贯、直系亲属三代情况,地方官据此审查考生是否具备应试资格。其中乡贯的户籍要求特别严格:考生是否有宋朝的正式户籍——民籍,是否属本贯州府户籍,是否居住于户籍所在地,以上三个条件全部满足,考生才能参加科举。
左思右想之下,施平决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值得庆幸的是,宋朝的户籍制度在历代封建王朝中最为开放自由。古代诸多王朝在户籍管理上,人为地将户籍分为“编户”与“非编户”两个阶层,“编户”即为良民,“非编户”则为贱民,贱民属于主人的私有财产。当然,这是封建时代人与人之间不平等的表现之一。到了宋朝,这一不平等现象得到极大改善。宋朝的户籍制度不再将国民区分为“良民”与“贱民”,从前的所谓贱民,都被纳入国家的编户齐民,成为自由民。
另外,宋朝百姓可以自由迁徙。高度繁荣的商品经济打破了小农社会秩序,大量流动人口——商人、佣工、流民等,纷纷涌入城市,成为“浮客”。所以即使是施平这样的穿越者,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外四处游历,而不必害怕遇上唐朝那种因为提供不了“过所”(相当于古代的通行证),就被流放边疆或发配去做苦役这样悲催的情况。
更加难得的是浮客们在一个地方居住满一年,即可落户,取得当地户籍,这一政策简直就是穿越者们的福音。施平弄明白了这些,便下定了决心。他打算先在新野当一名“浮客”,在这里租房子先住下。至于落不落籍在此,将来再说吧。
陈老实是个热心人,听了施平的打算,便领着施平去了县衙。不入籍先当一名浮客,倒是没有那么麻烦,只需在县衙找到管店宅务的公吏,交钱就可以在新野住下来,一点毛病都没有。不过这年月一般人当浮客只会跑去京城,毕竟那地方大人口多,机会也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