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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上帝死了吗

尼采曾经借查拉图斯特拉之口,説出了一句震聋发聩的名言:上帝死了,以基督教为根基的旧价值已经倒掉。

其实在达尔文发表《物种起源》时,这个论断已注定要被哲人们喊出,只是时间问题。

随后,注释这个论断的另一个人德日进出生,他以神职人员的身份,公开支持达尔文的进化论,以科学角度看信仰,这自然给这个古老的教派进入二十世纪,面临着工业革命和信息革命的浪潮席卷,带来新生与转机,但对于徐涓兰而言,她在最痛苦的时候,徐祖贤和徐宝宝自杀后送去抢救时,自己挨饿时,在内心深处呼唤过父亲信仰的那个神,但是神并没有给予她世俗的帮助。

我记忆中的外公,从未在任何时候发表他对于信仰的看法。

在他不经意地回忆中,得知他当时得了伤寒,被医院扔到了外面,伤寒在当时是不治之症,人人路过避之。

也许他命不该绝,一位牧师恰好路过,对这位躺在路边,奄奄一息的年青人説,希望能为他做最后的祷告,好让他安心走向天国。

或许是陪伴的人的虔诚给了他活下去的信心,在做完祷告后,他出了一身汗,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为了展示这个神迹,他应邀加入了教会,从此潜心学习,然后成为主管教会在上海滩虹口一带的羔羊们。

外公没有想到,他的重生与职业,导致了后面家庭一系列的问题,在带着我长大的过程中,他的职业一直是在街道上扫地的清洁工,过去想清洁人们的思想,现在清洁他领地里俗世的灰尘。

跟着他身后一路清洁,首先是弄堂口的一家童车厂,这个打着魔都制造的童车厂吸纳了不少街道青年,每次扫过时都有人出来打招呼:

“幸苦了张师傅。”他很荣幸得到这个普通劳动者的称呼。

第二家是一个玻璃厂,那里面烟气腾腾,工人们用口吹出来各种玻璃器皿,口沿闪着金光的矮脚杯,天鹅脖子一样的花瓶,水晶般的酒具,像是在搭建一部童话剧,每每扫过这家厂门口,我都会停留得更久一点,这都是出口产品,打着魔都制造,现在看到老上海的玻璃器具,还会忍不住地收藏。

第三个地点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里面的垃圾是各种废纸的边条,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印刷厂拉到这里来埋葬,然后在后半夜又被大卡车拉走送到造纸厂,它就是一个中转站,外公把丢在垃圾箱外的废纸一片片扔进箱子里。

这里面最吸引我的就是85克纸的细切边纸,我会捡着它们,中间只要拴上一根细铁丝,打开切边的细丝条,就是一只上好的毽子,它是弄堂里孩子们的体育用具,它不挑鞋帮子,一起跳就软软地弹到鞋帮上,在阳光的直射下,像一只只白鸽子上下起伏。

再到后面的一排石库门的住宅区就是犹太人当年买下或租下的社区。

这里非常的安静,也很少有人闲逛,社区里有一个南北货店,店里面满满的都是魔都经典的吃食:

浙江的海虹、扁尖笋,天山的红枣,三个可以煮出一碗的那种特大红枣,应该是和田枣,最喜欢的是东阳的肉松,新侨的法棍,国际饭店的蝴蝶酥,乔家栅的八宝饭,杏花楼的月饼,还有老虎脚爪、苔条麻花。

徐涓兰将家门口的这家南北货商店里的食品收罗在一起,报出了食品名称,这个班级里就她一个上海人,她报的食品名称大部分人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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