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晨光照在她的脸上,提醒她该起床了。
徐涓兰的床靠着窗户,每天总是第一缕晨光叫醒她。她第一个起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隐约看到窗户外走廊上,有一排白纸黑字的报贴,她推开门走出去,跟着下早班的人流,挤进看报贴的人群中:
她看见她们三个人的名字上都被打上了粗黑的叉,接下来又写了一堆她看不懂的话,里面重复着一个词:
老实交待。
一字排开贴了二十多张,落款都是“群众。”
徐涓兰先是一惊,然后她冷静地看着,分析笔迹,从字迹上看,都是四种笔迹,其中一个人的字她认识,是同屋的郑小玉的字体。
徐涓兰想,这些家庭成份的资料都是在上海报名时填写的,説明材料是当时在上海招工时有人提供,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搞她们三个人,难道就是因为她们来自于上海吗?
“咣当。”徐祖贤手中的脸盆掉在地上,热水洒了出来,她的脸变得煞白。
也没收拾脸盆,胆小的她逃回宿舍,引得一屋里的人都朝她看,她面无人色地坐在床铺上发呆。
徐宝宝起得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到屋外一看,没看完几张就冲进宿舍,扯开大嗓门骂开了:
“是哪个缺德的人写的,为什么不敢署名?胆小鬼,有种出来面对面,不要背后搞人,无耻下流的人,一群小人。”徐宝宝把知道的脏话全部骂出来。
宿舍里的人没有回应,一个一个被她骂出了门她还在骂。
徐涓兰看完全部报贴一言不发。
徐宝宝在屋里的骂声她句句都听到了,她捡起地上的脸盆,可惜盆底掉了一大块瓷,花好月圆的图案缺了一朵花。她到热水间去放了半脸盆水拿进屋,用祖贤的毛巾搓了把热毛巾递给她轻声説:
“别发呆了,还要上班,关师傅还等着我们呢。”
见宝宝还在骂,她提醒:
“人走光了就我们三人了。”
徐宝宝这才意识到自己气得糊涂了。她问
“涓兰,我们怎么办?”
徐涓兰没直接回答,她问祖贤:
“你父亲伊到底什么回事?”
祖贤哭着説:
“父亲是死是活我们也不知道,我参加工作时填表家庭成员只写了我妈,工作人员説你爸也要写,死了也要写上,这么多年妈妈一直盼着他回家,所以我不愿写他死了,没想到今天闯下大祸了,我的确不知道他在哪,他一走就音讯全无啊。”
徐宝宝听后跺脚:
“你真是老实过头了。把愿望都写上了。”
徐涓兰説:
“你们二人听我话,这明摆着是有人叫写的,有的人不愿意可能也没有办法,宝宝你一定不要骂人,扩大打击面,只要那个人不找我们,我们沉默,看他下步走什么棋,现在肯定有人耵着我们,所以我们该吃啥吃啥,我们不説话,看他怎么办,现在上班去,宝宝记着不要再骂人,忍着,什么都别説,看谁跳出来。”两人点头同意。
她们三人离开了房间,跑步进厂区,一路跑到车间还是迟到了。关师傅早就立在车床前,看着气喘嘘嘘的她们:
“怎么回事?一迟到还三人一起,下次决不允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