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诊所开在靠虹口码头附近的一栋二层楼下。
这天,高桥看完病人,早早地关了门。
回到室内,他看见着竹太郎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冥思苦想,念念有词。
高桥凑过耳朵,听见他一直在说:
书,书。
几个月来,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个字。
他们俩刚来到上海时,靠片冈村丢下的银子租了一个铺面,开了一个小诊所,所有的钱全部买了贵重的西药给竹太郎治疗,看来短时期内他无法恢复记忆了。
要想积累更多的钱回到家乡,更是希望渺茫。
想到与千惠相见,怕是今生无缘,昨日盟约,要待来世再践,高桥禁不住潸然泪下了。
“你哭了?”竹太郎转过身,用手指为高桥抹掉眼泪。
高桥握住他的手:
“如果有一天我们一起回到家乡去,我还是好兄弟吗?”
竹太郎点点头,又茫然地问:
“回家去,回家去,家在哪里呀?”
“太郎,别太灰心,我们一起努力,我会让你恢复记忆的。你我一路被军队追杀,又被土匪追杀,吃尽了苦头,我真不该让你也卷进来。”
高桥放下了太郎的手。
“为什么你会被追杀呢?”
“我是一个逃兵,背叛了天皇的圣喻。”
“你为什么要背叛呢?”
“我只是想活着活着,回家去。”
“为什么呢?”
“我一定要见到千惠。”
听到千惠这个名字,竹太郎突然觉得思维像是搭上了闪电的末梢,但是,这闪电来得太快了,让他只看到了一昔旧日的亮光,转而就消失了。
书,千惠,上海。
竹太郎困惑在这三个词语中。
他问高桥:
“你是谁?我是谁?千惠又是谁?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高桥扳住他的肩膀安慰:
“放心,有我的照看,你会好起来的,你只是暂时失去了从前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