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下去,她要是下去了,这个口子就开了,万一他父母再来一次「沈书南」,她难道要再提一次分手?这个底线不能破,她告诉过自己,必须等到他把事情彻底处理干净。
她咬着嘴唇,从窗边退了回去,但她没关窗,雨声灌进来,带着一丝丝凉意。
周隽宴的助理在旁边站了很久,助理撑着一把黑伞想走过来遮在他头顶,被周隽宴擡手挡开。
「周总,雨越下越大了,您至少撑个伞……」
「不用。」
助理站在原地急得不行,但又不敢再劝,他跟着周隽宴6年,从来没见过总裁这副样子。
那个在商场上烧六亿连眼皮都不眨的人,此刻跪在雨里仰头看着一扇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一直在下,不大但够冷,周隽宴的膝盖从一开始的酸痛变成麻木,他西装内的衬衫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但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扇窗户,他知道苏童在窗帘后面,他知道她在看。
十点四十。十一点。十一点五十二分。
别墅区偶尔有车辆驶过,有住在附近的散步经过,看见路灯下一个男人跪在一个别墅门口,浑身湿透,旁边站着一个撑伞的助理。
有人停下来看了两眼,小声议论着走过去,周隽宴不在乎,他跪得很稳,连肩膀都没有歪一下。
助理蹲下来想拉他起来:「周总,已经快十二点了,您至少回车里换件衣服……」
「你去车里等我,」 周隽宴的声音很哑,「不用管我。」
助理咬了咬牙,退回了车旁边。
十一点五十五分,雨停了一会,周隽宴的刘海上挂着水珠,眨一下眼就滚落一颗,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了,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那扇窗户上。
窗帘动了一下,他看见了。
苏童在窗帘后面。
她趴在窗台上,从窗帘的缝隙里看着他,她的手指把窗帘布料攥得起了皱,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她看见他在发抖,看见他嘴唇发白,看见他的膝盖有些撑不住,她看见助理几次想给他撑伞都被推开,看见他仰着脸看这扇窗的眼睛从来没有移开过。
她看了一会,然后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
周隽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以为是父母打来的,没想理,但震了第二下之后他伸手拿了出来,屏幕上是苏童发来的消息。
「你是不是傻?」
第二条消息:「你想跪到什么时候?」
他打字的时候手指是湿的,打字很困难:「跪到你让我起来。」
隔了一会,苏童发了第三条消息:
他回:「嗯。」
又隔了一会,第四条:「冷不冷?」
他回:「冷。」
过了很久,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个表情——是一只小兔子抱着被子发抖的表情包。
周隽宴看着那个表情包,在雨里无声地笑了一下,但笑完他又继续跪着,因为苏童没有说让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