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在黎明前的迷雾里,只有挂在车头的那对水月电灯还在亮着微弱的光。
明城城郊与临城之间广袤的荒野,被无边的夜幕笼罩着,仿佛童话中所说,通往地狱的暗黑之路。
雪白轻薄的秋雾,融化在这样的夜里,早已经分不清它本来的颜色,如梦似幻。
轻轻哈一口气,有冷凝的水雾缭绕着,和车窗外的雾气交缠起来,仿佛黑暗也将整个我一起吞噬了一般。
“睡一会儿吧?要不然打个盹儿也好。”磊哥说:“咱们约好了在临城南面那条江边的客栈见面,现在还离得远。”
我对磊哥微笑着,轻轻摇头,一整天劳累却睡意全无,大脑里一片混沌。
后来磊哥又告诉我说,白莲花将她赚的所有钱以及戏班子的股份,都交给蔡钰保管,以此表示对他的信任。
白莲花说,一个女人在外面打拼,不知多少人在打她的主意,她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她保管财物。哪怕真的有一天身陷囹圄,至少还有希望。
而蔡钰,是她选定的信得过的人,她将她的所有都托付给了他,她还要跟着他一起回临城。
扪心自问,他们才短短相遇一年,却好似已经胜过我和蔡钰过去的十多二十年。
到底哪一边才是蔡钰的真爱,别人或许很容易就看明白,我却是真的不明白了。
过去甜蜜的十多二十年,过去痛苦挣扎的一年多,我甚至于怀疑是不是我的幻觉。
磊哥一路静静的陪着我,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我。
他不想看到我这样难过,但又决绝地将所有真相一股脑儿告诉了我,有时候真觉得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我很感激他,是他的坦诚让我可以选择要不要去面对和蔡钰、白莲花之间地狱一般的关系。
天边出现了一丝光亮,朦朦胧胧地划破了无边的黑幕,照亮了空气中的白雾。
幻梦如幻的雾气,牵丝一般的在黑幕中显出它的影子来,让人有一种现实与魔幻交替的感觉。
哪怕是微弱的一束光,在最黑暗的黎明前夕,也势必会以厚积薄发之势渐渐变强,越来越亮。
晨曦熹微,最黑暗的已经过去,脸上的泪痕也已经干涸,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心灵透亮。
拉车的老马停下来吃草的时候,我们在城郊的一个小饭馆吃了早饭,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是这样寒气逼人的清晨最好的美味。
吃过包子,喝了两碗浓稠的豆浆,我们继续乘着马车前行。
车厢里,我问磊哥说:“我可不可以不去见他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是相当任性,但却是我思考了一夜的真心话。
与其去见蔡钰和白莲花,我宁愿转身回明城,哪怕是死神在那边等我。
“这……”磊哥还要了碗牛肉面在路上吃,这会儿长长的面条才塞进嘴里一半就停了下来。
“哧溜。”磊哥将面往嘴里一吸,问我说:“不见了?”
“不见了。”我的语气平静肯定,一听就不是在发脾气的那种。
“可是……这有点子为难哦。我已经答应带你过去见一面的,就算有什么你们当面说清楚不就好了。如果说不见的话,蔡钰那边我也不好交代啊。”
“毕竟是因为听说你要去,蔡钰才下定决心带着整个戏班子回星城去的,他见不到你人,他还不疯啊?”
磊哥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是真的让我无可反驳。
可是我自己的心意,我已经在刚刚过去的那个黑夜里想得十分透彻,我又如何勉强自己去见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