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机关长阁下。”刘星野环顾众人,“大寒这个名字,我想在座诸位都很熟悉,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寒就潜伏在司令部里,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是潜伏在什么部门,却没人知道。此前,我对大寒一无所知,也没有参与过调查此人的任何经历,但是,通过对现场留下的证据,我判断大寒就潜伏在电讯处里,而且就在高桥龙一的身边。
“电讯处是司令部的核心部门,几乎所有的秘密都要通过电报往来,而高桥龙一作为这里首屈一指的译电专家,掌握着大量秘密情报,大寒正是通过高桥龙一,才源源不断地搞到这些情报的。大寒非常接近高桥龙一,从另一个角度说,高桥龙一也是最有可能发现谁是大寒的人,所以,大寒对高桥龙一一直非常警惕,已经准备好了氰**,只要发现高桥龙一有所察觉,大寒就会杀人灭口。但是,高桥龙一却丝毫没有察觉,在他身边,有个人随时可能会结果他的性命。
“我说过有个问题困扰着我:第三人为什么要杀高桥龙一?当我发现第三人就是大寒的时候,答案就变得非常简单了:高桥龙一之所以被杀,一定是大寒发现高桥龙一对自己已经有所怀疑了。
“现在的问题是:高桥龙一是否已经发现了谁是大寒了呢?
“很遗憾,在我们的调查中,没有发现任何这方面的迹象。我们问过很多人,查过很多资料,根本找不到高桥龙一发现大寒的证据。的确,高桥龙一给犬养浩打电话时,说过他知道谁是大寒了,不过,那只是他把犬养浩骗来的借口。另外,如果高桥龙一真的发现了大寒的身份,他一定会立刻向特高课报告的,他没有理由隐瞒这一切,高桥对帝国的忠心还是值得信赖的。但是,他并没有向特高课报告任何情况,这说明高桥龙一根本就没有发现谁是大寒。但是,另一方面,我也相信,像大寒这样的卧底,如果没有理由的话,是不会轻易下手的,一旦下手,就说明大寒认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一方面,高桥龙一没有发现大寒的身份;另一方面,大寒却认为高桥龙一已经怀疑起自己了。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问题。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我琢磨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误会。”
“误会?”坐在刘星野旁边一个军官问道。
“是的,误会。”刘星野看了看旁边这个军官,又转向大家,“如果高桥龙一没发现大寒的身份,大寒却认为自己已经暴露了,那么,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可能是这中间产生了某种误会,使得大寒误认为自己已经被高桥龙一发现了。”
“有时候,一些重大事件发生的原因其实是很简单的,甚至是可笑的。回到我们的案子里来,当我重新审视起调查资料的时候,一段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就是这段话引起了大寒的误会,给高桥龙一带来了杀身之祸。
刘星野从桌上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翻到一页上,向大家摆了摆说:
“这是对犬养浩的询问笔录。据他说,在1月14日上午10点44分的时候,他接到了高桥龙一的一个电话,高桥龙一在电话里说他已经知道了谁是大寒,要犬养浩下午来一趟,但是高桥并没有说这个大寒到底是谁,只说是在电讯处。我们现在知道了,高桥龙一打电话的目的是为了把犬养浩骗来,他根本不知道谁是大寒。正是这个电话把犬养浩骗到了高桥的办公室。现在,我换了一下思路,我在想:如果那个真正的大寒听到刚才这段话,会怎么想呢?
“大寒一定会认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我前面说过,大寒对高桥龙一非常警惕,随时监视他。高桥在电话里说的话对犬养浩来说过于简单,好像没什么内容,但是,在警惕性非常高的大寒听来,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高桥在电话里不仅说他已经知道谁是大寒了,而且还说出了大寒就在电讯处,并且他还让犬养浩下午到电讯处来。听了这段话后,大寒马上就会想到两点:第一、自己已经暴露;第二、犬养浩下午就会来抓人。
“现在的问题是: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电话的内容吗?
“首先,想要监听电讯处的电话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电话的内容被泄露出去,只能是从高桥或者犬养浩那里泄露出去的。但是,高桥龙一不会说,这是他设的一个陷阱,他要杀犬养浩,他是不可能告诉其他人的;犬养浩也不会跟其他人说,要行动他带着人去就行了,没必要提前告诉手下,再说高桥龙一是否真的发现了大寒还说不准,这可能只是他的猜想,这种情况下,犬养浩更没必要跟别人说了;犬养浩带去的两个宪兵也证实了,犬养浩事先什么也没跟他们说。
“这样看来,好像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电话的内容了。我不得不再次在资料里寻找,很快我就发现,原来有一个人很有可能知道这个电话的内容。”
刘星野把资料又翻了几页停下来,举起来,向大家展示一下说:
“这是对高桥龙一的女助理中野亚美的笔录。当我问她在14日上午10点44分,她在做什么时,她回答说在10点45分左右,她签收了一份电报,给高桥龙一送去,但她没有听到高桥的那通电话,因为她先去了卫生间,等她到高桥龙一的办公室时,那通电话已经打完了。这就是她当时的描述。但是,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当时她没有去卫生间,而是直接去了高桥办公室,那么,她很有可能听见那通电话后半部分的内容,要知道高桥龙一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我反复盘问了犬养浩那通电话的具体内容,犬养浩说他和高桥先是聊了一些家常,约定吃饭,最后高桥才说到发现大寒的事。从电话局,我们查到那通电话持续了两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从10点44分持续到10点46分左右,在电话的最后,高桥龙一才提到大寒的事,如果中野亚美当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拿着电报直接去高桥龙一的办公室,那么,她很有可能听到那通电话后半部分的内容,也就是关于高桥发现了大寒在电讯处的内容。
“那么,当时中野亚美是否去了卫生间呢?没人注意到这种事儿。电讯处的走廊很长,走廊门口站岗的两个卫兵只看电讯处的人在走廊里进进出出,走来走去,但要他们说出具体什么时候,谁去过卫生间,谁从哪个办公室出来,他们就说不上来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电讯处的其他人都没有在那个时间去过高桥办公室,而据中野亚美说,她走过去时,也没看到有人进出过高桥龙一的办公室。当然,我们不能就此断定电讯处其他人不可能偷听到高桥龙一的电话,但是,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同样,我们也不能就此断定中野亚美就一定听到了那个电话,但是,同样我们也不能断定她就没有听到那个电话,至少到目前为止,中野亚美的嫌疑最大,而且是唯一的嫌疑人。
“中野亚美作为高桥龙一的助理,有着非常便利的条件获取绝密情报,而她频繁进出高桥的办公室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同时,作为高桥的助理,她也很容易对高桥进行监视。换句话说,中野亚美的确是大寒的理想人选。
“有人一定会问:难道仅凭一个电话,大寒就以为自己暴露了吗?作为一个高级特工,这似乎有点太沉不住气了。其实,并非一个电话这么简单,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些蛛丝马迹了。要知道,自从高桥龙一知道犬养浩是他的仇人以后,虽然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是,他的身上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变得心事重重起来,尽管他尽力掩饰,但是,他毕竟不是特工,没有受过专门训练,难免会让身边的人看出端倪来,尤其是瞒不住密切监视他的那个地下党的卧底。”
刘星野拿起另一份报告,翻到一页上。
“在这份笔录里,译电三室的井崎证实,有一天他看见高桥龙一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好像对什么人很生气,说什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诸如此类的话。井崎从高桥办公室出来后,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案发后,井崎以为高桥是因为发现了犬养浩是大寒才会变成那样的。
“这件事不可能不传到密切关注高桥龙一的大寒耳朵里,大寒听了以后一定暗暗心惊,她不可能不想到自己有可能暴露了。中野亚美作为高桥龙一的助理,有更多的机会接触高桥,她一定会发现高桥身上这几天发生的微妙的变化。她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可以肯定他一定发现了什么,并在尽力掩饰什么,或许她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高桥,但高桥龙一只是含糊地一带而过,这反而更加引起中野亚美的疑虑了。那几天,高桥龙一一直思考着如何报仇,他的心思完全被这个念头占据了,但是,在中野亚美看来,他的种种举动却有着另外一种解释。
“而就在她疑心重重的时候,在高桥龙一的门口,她突然听到高桥龙一在电话里说,他已经发现了大寒的身份,而且此人就在电讯处,要犬养浩下午过来。中野亚美马上就会联想到,前几天高桥龙一心事重重,可能正是因为发现了她的身份,或许是因为证据不足,所以他没有报告,而经过这几天搜集证据,他有把握了,这才给犬养浩打电话。
“听到高桥龙一的电话后,中野亚美明白那个时刻终于来到了。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杀人灭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