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高桥龙一哪有心情吃饭呢。今天下午,他就要采取一个他一生中重大的行动了,也可以说是他一生中最重大的一个行动了:他要杀一个人。对于一个从未杀过人的人来说,这种压力是无比巨大的。这些日子,高桥龙一的脑子全被杀人这个念头占据了,前几天他在琢磨如何杀人,确定了计划后,这几天他在琢磨如何完善这个计划,尤其是杀人后,如何能让自己全身而退,不会引起怀疑,可以说他是绞尽了脑汁。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到了,随着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靠近,他的心情越来越紧张了,脑子也越来越混乱了。尽管毫无食欲,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餐厅,因为他也想和中野亚美一样,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尤其是今天,他更不想让别人看出什么异常来。可是,他做不到。他不是一个特工,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遇到这样的事儿,不是想装就能装出来的,所以,电讯处好几个人都证实,看见他坐在那里心事重重,饭菜都没怎么吃。
“中野亚美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暗暗心惊,她会认为高桥龙一这样心事重重,是因为发现了她的身份的缘故。不过,相比之下,同样没有食欲,同样非常紧张,但是中野亚美的表现就完全不同了,旁边的人根本看不出她和平常有什么不同,该吃的吃,该笑的笑。这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和一个普通人之间的区别。
“这顿备受煎熬的午饭终于结束了。很快,大家陆续回到办公室,离下午上班还有一点时间,大家聊天说笑,享受着上班前最后这点闲暇时光。此时,最紧张的莫过于中野亚美了,刚才在餐厅里,她看见高桥龙一离开了,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会儿他只办公室里可能正在吃药或者已经吃过了。
“他吃药了吗?他是否已经死了?
“我可以想象中野亚美的样子,一边端着茶杯,和同事们说说笑笑,一边用心地听着高桥办公室那边的动静。我想她一定很想过去看看,但是她不能去。作为高桥龙一的助理,如果高桥龙一被毒死,她一定难逃嫌疑,如果高桥死时,她是现场唯一的发现者的话,嫌疑就更大了,而且可能会被当做唯一的嫌疑人。事后,犬养浩会告诉宪兵队,说高桥龙一在电话里说大寒就在电讯处,要他下午来一趟,而就在他来之前,高桥却被人毒死了,毫无疑问,一定是大寒干的,她一定发觉了高桥龙一对她的怀疑,所以,才会杀人灭口。而高桥被毒死就发生在他从餐厅回到办公室后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在此期间,没有其他人来他的办公室,因为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即使有文件,大家也会等到上班后再送给他,这段时间正是大家难得的休闲时刻,在这种时候,谁在高桥的办公室里,谁发现尸体,谁的嫌疑就最大。所以,尽管中野亚美很想知道高桥龙一是否已经死了,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过去,她只能等待,她希望由别人发现高桥的尸体。
“在另一间办公室里,高桥龙一同样坐立不安。高桥龙一回到办公室后,尽管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但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高桥龙一不是一个合群的人,上班前这段空闲时间,也不会有人到他这里来聊天。我想在最后这段时间里,他很可能在地温习他的计划。
“此刻,他的紧张已经达到了顶点,因为最后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过一会儿,他就要杀人了。他虽然是译电专家,可从来没杀过人,这种紧张感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何况面对的是犬养浩,这不是一个一般的人,而是一个警惕性非常高的宪兵队长。他的计划是否还有漏洞?面对犬养浩时,自己的表情能瞒得过他吗?犬养浩会不会看出什么破绽来…这些念头一定在他脑子里不停地转悠。
“他可能几次拿出那把他从未使用过的手枪,不停地擦拭着,检查弹夹。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的计划,同时不停地看表,看着时间一步步地靠近。也许正是因为过于紧张和专注,他早就把吃药的事儿忘在脑后了。
“上班的时间终于到了。
“中野亚美一定希望其他人拿着文件去高桥的办公室,可是,她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大皮靴的脚步声,她看见犬养浩带着两个宪兵从门口走过。由犬养浩发现高桥的尸体,其实也是不错的结果。但是,期待中的喊叫声和慌乱并没有发生,中野亚美心中感到不妙,马上拿起电报走过去。
“她看见高桥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宪兵,她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她走过去敲门。当她看见里面开门的是高桥龙一的时候,她一定非常震惊,她马上明白了:高桥龙一今天中午没有吃药!
“看见中野亚美,高桥的神态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只是让中野亚美过会儿再来,不过,这时他说的一句话,却让中野亚美听得心惊肉跳。”
刘星野拿出一份文件,翻到一页上,边看边说道:
“当时高桥龙一一边开门,一边跟里面的犬养浩说,‘你着什么急,证据就在那里’,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文件袋。”
刘星野把文件放下,看着大家说:
“现在我们知道了,那个文件袋里根本没有什么关于大寒的证据,高桥龙一这么说是为了稳住犬养浩,但是,在这句话在门口的中野亚美听来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她以为那里面装的真是关于自己是大寒的证据,高桥龙一叫她过一会儿再来,不过是为了稳住她,等他向犬养浩解释完后,就会对她实施抓捕。
“她忐忑不安地回到办公室。高桥龙一没有死,她彻底暴露只是迟早的事儿。她可以想象在另一间办公室里,高桥龙一打开文件袋,拿出证据,一一讲给犬养浩听,很快,高桥就会找借口要她过去,也许就在他的办公室里,让犬养浩逮捕她。
“怎么办?
“中野亚美不是一个普通的卧底,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高级卧底,她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的。她回到办公室后,紧张地判断形势。高桥龙一在上午的电话里没有提到她的名字,说明其他人还不知道她是大寒,刚才她听到里面房门上锁的声音,说明高桥龙一想要说服犬养浩,不希望被打扰,也就是说,现在知道她是大寒的人,可能只有办公室里的高桥和犬养浩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有机会的,只要闯进去,把他们两个人干掉,毁掉证据,然后再想办法自圆其说,或可逃过一劫。
“这时,正好来了一份电报,她拿起来。走出办公室后,看见高桥办公室门口的两个宪兵,她可能又犹豫了,没有马上走过去。但是,随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流逝,中野亚美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否则一切都晚了。我不知道她的计划是打算进屋就开枪打死两个人,还是先逼高桥龙一吃下毒药,再开枪打死犬养浩,最后把一切都嫁祸到犬养浩头上,或者她还有其他什么计划,反正在1点20左右,她带着一把枪,拿着文件和电报,毅然走向了高桥龙一的办公室。
“在最后一刻,她已经无所畏惧了。事后如果能够侥幸摆脱嫌疑,当然最好,如果不能摆脱嫌疑,也没关系,至少,在最后的时刻,她打死了帝国的一个译电专家和一个宪兵队长,也算是为地下党的事业做了最后一次贡献了。毫无疑问,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
“她来到门口,敲门,准备拿钥匙,这时门开了,开门的是犬养浩。一定是犬养浩脸上迷茫的表情告诉她里面发生了什么变故,让她没有立即掏出枪来。她快步走进去,看到沙发上的高桥龙一身体僵硬,脸色发青。她马上明白了,高桥龙一最后还是吃了她留下的氰**药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