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雷米尔在做恶梦,他吓坏了,被吓坏人应该被安we_i,就像受伤的人需要治疗,生病的人需要服药,而非被进一步伤害。你想这样回答,又觉得解释太长。“如果你再不松手,我会用的。”你治疗了自己的脖子,这样说,“别怕,没事了。”

你把雷米尔的手放到你的脖子上,告诉他你平安无事,那里没有一点痕迹。后来你们做爱的时候他变得很喜欢亲你的脖子,亲吻那一圈他掐过的位置,就像他喜欢亲吻你的额头与掌心。

无论你们睡前相隔多远,醒来时你们总会有一部分挨在一起,身躯,脑袋或手脚。在你睁开眼睛之前,你就能感到热源,不用起床你也知道雷米尔今天也活在你家里,这样很好。

下一周的头两天,降温幅度很大,雷米尔让你把主卧的铺盖也拿来,你拿来了,没再拿走。你搬来一床被子,一只枕头,后来又买了两个床头柜,一盏台灯,一些书,因为雷米尔想要。天气渐渐变冷,你买了秋衣,换了床铺,还成功布置好了花园。你再一次拓展了恶魔适用祷言的范围,在符文数量胜过要塞城墙的小院中,雷米尔可以晒太阳。祷言隐藏了他,不会有人看见。

花园完工的这一天,雷米尔十分高兴,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趴在栏杆上看路过的人。你突然觉得应该买一把躺椅,就和你在其他邻居院子里看见的那样。睡在草坪上毕竟没有躺椅上舒服,下雨天地面会很湿滑,说起下雨天,你又觉得应该再买一把大伞,能插进地面、不用伸手举着的那种。

今天是休息天,你立刻动身,前往超市买了一把阳伞与折叠椅。你回去时雷米尔还在院子里,他看到了你,远远冲你挥手。

那感觉就像你在深夜回家的时候,发现雷米尔给你留了灯。你感到心在砰砰跳,碳酸饮料似的冒着气泡,感到自己从头顶到脚尖都暖和起来,像在冬天喝下一杯热水,像雷米尔的炖牛肉汤。你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飞速回到了家。

雷米尔为你出门的理由愣了愣,继而笑起来,跟你说了他在妹妹家的院子里烧烤的事。“当然啦,玛利亚家可没你大,神父。”他笑道,你已经认识到他有时叫你神父是在开玩笑,那大概是某种约定俗成的玩笑话,类似“有钱佬”、“特权阶级”、“书呆子”、“老古板”云云。雷米尔手脚麻利地固定起阳伞来,一边布置一边说:“阳伞,躺椅,再来个小桌子,再来个烤肉架就齐啦!没烤肉架,用铁锅也行,或者把枯枝扫一堆,拿来烤地瓜……”

烤肉架另说,你记得家里有折叠桌,在哪儿来着,主卧吗?你快步走进卧室,开始寻找上一任神父留在这里的折叠桌,当你找到桌子,站起身来,你忽然感到一阵陌生。

这是主卧,你住了五年的房间。

你的床是这么小的吗?它这样狭窄又坚硬吗?你的房间这样空荡荡一片吗?它明明还是你的房间,之前换下来的薄被重新叠回床上,严格来说只少了一个枕头。房间无比安静,你觉得这里温度更低。你用室内温度计测量了一下,却发现两个卧室的温度一模一样。

你隐约感到不安,你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仔细观察着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浴室里多了一份牙杯和牙刷,几块毛巾,许多生活用品都翻了倍。你只有黑白法袍的衣柜里多出许多其他颜色的衣物,比过去全部的制服更多。一只不锈钢杯子,驯鹿杯套。一个果盘,一些竹签。各式各样的调料,调料架,黄油,蜂蜜,新的锅,新的锅铲,打蛋器,榨汁机,烤箱,筛子。床头柜,台灯,柔软的大床,一些讲述虚构故事的无意义书籍。便签条。冰箱上的吸铁石贴。涂鸦本,彩色铅笔。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

太多了。

雷米尔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你。窗帘被拉上了,但没拉严实,中间sh_e入一束光,如同忏悔室的烛台。

如果新增的一切都只是雷米尔的用品,那便只是照顾房客而已。然而不,你一样睡在柔软的床上,你换了雷米尔同种的毛巾,你吃那些食物,你给自己买了一双手套,就在刚刚,你还打算把桌子拿出去,遐想着参加一场院子里的野炊。

在这独处的时刻,你蓦地毛骨悚然。此前的日子恍若梦境,到了现在,你才猛然发现发生了什么。平日里被暖意模糊的强烈不安坠落下来,压在你的背上,你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哪怕看不清它——你不想看清它,等达摩克利斯之剑便已经落下,那就来不及了。

我在做什么?你想,我做了什么?混乱却不停歇的词句在你脑中乱撞,像一群被打掉巢的野蜂。堕落,罪恶,腐化,不洁,骄奢yin逸,享乐,懒惰,贪婪,贪食,色y_u,我罪我罪我重罪,主啊主啊宽恕我……

你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能把这一片嘈杂甩开片刻。桌子,你想,对了,我得先把桌子拿出去。你走了出去,速度无意识变得均匀合适,姿态庄重,每一步的距离不差分毫,一如过往。当看到雷米尔的背影,你松了一口气,脑中宏大的声音暂时停歇了片刻,那藤蔓,那神圣的宏大的沉重的紧紧缠绕你脖子的荆棘藤,仿佛又一次松口了一线,如同这几个月……

急刹车声。

你站在门口,能看到大街,方才发生的事情一目了然。有一条狗,一条体型颇大、脊背黑色、竖着耳朵的强壮狼犬,不知怎么的突然挣脱了主人的绳子,往前面跑去了。它飞快地穿过马路,想要跑去马路对面,一辆高速行驶的车子开了过来,刹车已经太晚。

它飞了起来,发出一声呜咽,那声音比尖锐的刹车声小得多,却让你打了个寒颤。那浑身是血的畜生落了下来,砸落在你院子前不远的地方,像个被拍扁的西红柿一般。你跑出去,蹲下来,它死透了。

可怜的狗,半分钟前还热乎乎的、会喘气的、活泼强健的德国牧羊犬,如今已经是一具不能动的尸体,鲜红的血迹好似一幅宗教画,一条红字大写加粗的箴言。它棕红色的眼睛还睁着,似乎很困惑自己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它的主人跑过来,发出尖锐的哭泣,“神呐,我的小比尔!”她呜呜地哭着,“为什么要跑啊?”

是啊。为什么要离开本该行走的道路?为什么要挣脱脖子上的绳索?那是主人用以保护它的工具,正如天主以规则保护世人。你安we_i了那位夫人,替她收拾起尸体。你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雷米尔正皱眉看着狗,当他看到你的脸,他看起来吃惊又担忧。怎么了?没事吧?他用口型问你,你摇了摇头。雷米尔站在你的院子里,脊背挺直,穿着一件夹克衫,结实而健康。你的舌头突然痛得发木,仿佛被刀片割伤。

你妥善地帮助了痛失爱犬的邻人,甚至主持了一个简短的宠物葬礼。这花费了你几小时时间,你不知道这几小时里你说了什么,你很惊讶自己还能说话。你当然能,你的舌头完好无损。你踏着暮色归去,没吃中饭和晚饭,然而一点都不饿,你的胃像一团粘连的气球。

雷米尔给你留了饭,那一小锅金色的鸡汤在小火上热着,汤里面漂浮着胡萝卜与西芹。闻起来很香,你知道它尝起来很好。你含糊其辞地让雷米尔以为你在外

☰目录
一银币一磅的恶魔+番外 第34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