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米尔坐在你对面,餐刀切开肉块,与瓷盘轻轻碰撞。泪痕还绷在你脸上,何等失态,但雷米尔提都没提这个,仿佛天天都有个哭鼻子的神父坐在他身旁。这是你的家,这里只有你们,窗帘遮掩着你们的窗,无论你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看见,不会有人震怒或失望。

你突然感到了难言的震撼。

你在这里,他在这里,你们藏在目光的夹缝之中,没有人在意。那些眼睛已经长埋地底,如今注视着你的只有神明,这神明将你送离战场,这神明将雷米尔送到你身旁。你迟钝如朽木,麻木如机器,那场让你的人生天翻地覆的震动到此刻才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传达到你心中。你被安排好的命运早已脱轨,你回头望去,猛然顿悟。

自由。

你自由了。

眼泪又一次坠落,你并不觉得悲伤,这泪水好似冰霜化冻。“我的天啊,”雷米尔嘟哝,“有那么难吃吗?”你急切地摇头,他又笑了起来,说:“没事,我只是开玩笑。吃吧!”

他对你说“吃吧”,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动叉子,把大部分时间用于看你。你泪眼朦胧,不像样子,而雷米尔对此无比宽容。他一直看你,偶尔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无意识扫过门与窗,目光冷峻,像在为你放哨,像一头狮子在自己的领地上巡逻。你意识到,即使雷米尔有翅膀,他也不会飞走,他会把你护在羽翼之下。

你意识到,即使你去吻他,或许神明也不会降下雷霆怒火。

你倾身吻了雷米尔,他的嘴唇如此柔软。你的心中有什么在沸腾,你品尝着他的嘴唇与自己的心,那情感呼之y_u出,你应当知道它的名字。

爱。

这念头忽地浮了出来,气泡一样轻盈。爱,你恍然大悟,迷雾被吹散,薄纱被揭开。你后退一点,撑着桌子,看着雷米尔,带着全新的领悟。他真好看,让你想起你离开小圣堂后见到的第一个日出,想起苹果,想起糖块,想起热乎乎的皮毛,想起夜风与晨露。他让你想要哼唱赞美诗,你看着他,如同长夜之中望见晨光。

“别这么看我。”雷米尔说。

他受不了似的遮住了你的眼睛,你覆上他的手背,让他留在那里。你说:“我爱你。”

你的眼睛在雷米尔的手下紧闭,你看不见他的表情。沉默持续了好一阵,他似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半天才迟疑而迷惑地说:“好吧……?”

“我爱你。”你说,“我爱你。”

你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很多次,像要把一辈子的量都用完一样。你并不需要什么回复,就像刚学会一个单词便向母亲急急炫耀的孩子,你重复着它,从低低的呢喃到清晰响亮的宣布。你的心在狂跳,惊喜在你心中奔走回荡。瞧啊,你爱这个男人胜过爱那些你素未谋面的众生,你爱他,而他还在这里,你们安然无恙。

“好。”你听见雷米尔低语,“好的,好啊……”

你感到温暖,你感到宁静,狂喜与安心竟然没有冲突。那些藏在你心中、一直难以命名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让你窥见一角,好似先天目盲之人窥见彩虹。你握着雷米尔的手,他在这里,你在这里,此外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餐盘摔落到地上,当雷米尔吻你,这方天地便只剩下他,房间之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窗帘挡住了鸟儿的目光,夜莺拍着翅膀飞到了邻居的房顶上,邻居家的老太太皱眉调响了广播,广播台播放着教廷遭遇连环恐怖袭击的紧急新闻,你曾经的住所正被血与火淹没。但至少此时此刻,你们一无所知,不受打扰。

第三十二章

地震之前总有预兆,只是局中人往往很难意识到。

解放战线袭击教廷的紧急新闻打破了那个夜晚的平静,第二天教皇陛下在电视上露面

祈福,教廷与各国首脑谴责了邪教,每一个采访中的人们都显得同仇敌忾。这消息在小镇上沸沸扬扬了几天,不久便和其他远方的新闻战报一样,成为了偶尔提及的谈资。

被斥为邪教的解放战线并不算年轻,若干被取缔或剿灭的党派、非法集会、民间组织与异端教派在几十年间渐渐融合,变成了这个庞大而松散的跨国组织。它在教廷与各地政府军的围剿中日益壮大,还没有与教廷正面对上的能力,却从未停止过暗中的各种活动。作为一个神父,你没听过解放战线的传教,但你依然时常在各种新闻报道中听到他们的名字。

那些比你更关心生活的人们,自然对此更加习惯。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解放战线一直跟教廷过不去,又不是今天才开始,之前不是还袭击西教廷吗?他们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次袭击虽然成功,却只弄塌了一些房子——啊,圣堂的受损当然不可饶恕!可是教皇陛下平安无事,也让信徒不必惊慌,伤亡已被控制,袭击者被当场击毙,那就不必太过担心吧。小镇中人对事件评头论足,说完便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观众是很健忘的。

奇怪的是,这回媒体似乎也得了失忆症。那场位于教廷中心的爆炸规模实在巨大,城市另一头的人都能看见火光,媒体闻风而动,报道在当天就铺天盖地。但等到活生生的教皇带着教廷的公开声明露面,媒体不是不吱声便是统一了口径,全部表示爆炸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只有空荡荡的建筑本身受袭。再然后,话题迅速转换到了某处“一只羔羊出生时带着天使像”的神迹上,媒体们对此迸发出了十二分的热情,那袭击反倒鲜有提及。

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你不确定。

你记得教廷的每一次受袭最终都发酵成了世界xi_ng事件,在对待异端这件事上,教廷断然没有左脸被打还伸出右脸的宽容。这些年来对面对的反对声越大,他们的手腕就更强硬,所有死伤都会被利益最大化。你知道大圣堂并非美观的空壳,其中驻扎着一支用于保护教皇陛下的军队,数量可观。如果那里发生了无法遮掩的巨大爆炸,你不相信无人伤亡。

教廷一反常态地息事宁人,尽力表现出一切如常。

当天有媒体称西教廷远郊的光辉修道院也受到了袭击,第二天却表示这只是谬误与谣言。

光辉修道院,无关紧要的小地方,一个年老圣职者的养老院——对外如此。对你来说,它叫小圣堂。

很难说你发现了什么板上钉钉的证据,那些零散的信息在视野一角一闪而逝,大部分其实都能找出正常的解释。你的不安可能来自直觉,可能只是杞人忧天。教皇平安无事,教廷风平浪静,你在远离风暴眼的边陲小镇之中,这不关你的事,不是吗?

雷米尔没发现任何异样,他看着电视报道,在教廷发言人出场时冷笑。自从知道了你的过去,他对教廷的厌恶一下子明显起来,不过同样因为你,他不会直白地对教廷与宗教发表什么感想。雷米尔只是翻白眼,嗤笑,叹气,撇嘴,你只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乐于看见教廷倒霉。

你对他说教廷与圣子机制的存在抵抗了恶魔的入侵,哪怕有所牺牲,依旧代表着善良与正义。雷米尔则表示善恶正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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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银币一磅的恶魔+番外 第43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