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香甜,他是被梆子声惊醒的,一睁眼却是恍惚,自己竟没回房,而是躺在狼主屋子的外间软榻上,周遭一个人也没有。对著内室的门合得严实,狼主大约已休息了,离鸿自然不敢再打扰,蹑手蹑脚地推开外间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站著两名火獠卫,一瞧他出来,略有些吃惊似的,很快俯身道:“离蟾宫。”
离鸿一抬头见月朗星稀,便问了一句:“什麽时辰了?”
“禀报蟾宫,刚过子时。”
离鸿点了点头:“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後半夜我来值守。”
两名火獠面面相觑:“这怎麽敢当……”
离鸿笑了笑:“没什麽,你们下去吧。”
两人离去之後,四周愈发地静,离鸿一人坐在阶前发呆,他察觉到自己的吐息已比往日绵长许多,想必是焚心诀和狼主今日为他调息的结果。一想到狼主,他心情不免有些复杂,初时众人都说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却不知为何会对自己这样好,三番四次救了自己不说,还因为寒毒的缘故将焚心诀相授……
想到这儿离鸿心中忽然一动,天运丸既然与焚心诀相克,狼主起先便不曾赐予,难道是早就决定要传授焚心诀麽?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又没有过人的本事,他为何要这样另眼相待。离鸿越想越惊,心中发慌,又忍不住去Mo腰间短笛,想用笛声压一压纷乱的思绪,谁知Mo了个空,这才想起笛子被他丢在房内。
笛子……离鸿猛地站了起来,白日里在狼主密室闻见檀木箱子的香味,其似曾相识竟是来自於那杆短笛,那檀木香气十分独特,想必是当年笛子曾在箱内放置过很久才染上的气味。那笛子难道……难道是狼主的?离鸿被这想法吓了一跳,那箱子里放的分明是狼主珍藏的旧物,他又为什麽要把旧物送给只见过一面的小子?
脑袋中一个又一个的问号扰得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只能来回踱著步子,最终怔怔停了下来,暗叹道:六子,你真的不明白麽,这些细枝末节别人不懂也就罢了,你苦恋云弘那麽久,那些心思岂不同这些一样。若是没察觉到他待你不同,又怎麽敢一再得罪冲撞他。可是自己对云弘百般遮掩逃避,全是因为身份低微,自惭形秽。狼主又为什麽要……
离鸿心中乱猜了一番,忽然惊道:难道是因为他的脸?他脸上有伤疤,怕别人瞧见他的脸,所以他待自己这样好,却又不肯吐露心事麽……
脑中掠过这一番惊人思绪,弄得他心里乱麻似的恐慌,却又隐隐觉得甘甜,他从不敢对狼主有过这般想法,谁知这一点星火一旦点燃,竟有些不可收拾。他再也无法安坐,被冲动促使著向屋内走了去,暗暗道:容貌又何须在意,我这就去请他,请他将面具摘下来。
第四十一章
推开内室房门的一刹那,一声低喝从黑暗中传来:“谁!”
离鸿忙道:“是我。”
那一端沈静了片刻,道:“现在是什麽时辰?”
糟糕!离鸿顿时窘迫了起来,他自己一时冲动闯了进来,竟忘了这是三更半夜的时候,惊醒狼主本就不妥,更谈什麽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已……已过子时。”
“离蟾宫,”狼主声音冷冰冰的,“你倒是说说,这个时候来找我,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他说完,指风一掸,桌上的油灯摇曳著亮了起来,灯火昏暗,只映出门前神色忐忑的离鸿和狼主脸上暗金色的面具。
离鸿深深吸了一口气,俯身道:“属下心中有几个疑问,实在是憋不住,这才斗胆惊扰狼主。”
“什麽疑问?”
“狼主是不是早就准备把焚心诀传给我,所以一直不肯给我天运丸?”
狼主一怔,道:“你就是为了问这个?”
“还有,很多人都奇怪,狼主素来不许人冒犯,为什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饶恕我,”离鸿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我也觉得奇怪,起先还以为自己是
侥幸,从狼主手中捡回几次命。直到这次中了幽泉掌……”
狼主骤然沈默了下去,眼睛在面具下面闪烁不定。
离鸿向他走近两步:“这里是云州,并非副都,这几日火獠卫还大都在外,狼主处於这样危险的境地,还为属下耗费诸多内力,究竟是为了什麽?”
狼主轻哼了一声:“我倒不知道,救了人还要受质问。”
“再有……”离鸿蓦地抬起头,直望著狼主眼睛:“那柄短笛是狼主的东西,对麽?那笛子的一头被人摩挲得光滑如玉,想必是以前主人心爱的旧物,为何……为何狼主要给我?在山中那些岁月,若无这支竹笛,我当真不知会如何寂寥。”
狼主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究竟想说什麽?”
“我知道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好,我……我也……”离鸿喃喃著道,不知不觉走到了狼主近前,两人之间竟只剩半臂的距离,狼主不自在地後退了半步,低喝道:“离鸿,你要做什麽?”
离鸿咬了咬嘴唇:“让我瞧瞧你的脸。”
“放肆!”狼主听了这话,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是不是活腻了!”
“我……”离鸿不知哪来的勇气,受了这一巴掌,反而更上前一步,“请狼主让我瞧你的脸,不管是什麽模样,我都……”
他的话突然噎在了喉咙里,狼主手中银色的匕首已抵上了他的X_io_ng膛,冰冷的金属紧贴著他X_io_ng前的皮肤,一跳一跳地疼。
“你敢再上前试试,我可以救你,自然也可以杀了你。”狼主声音极冷,似乎是压著不小的怒气。
离鸿低头看了看X_io_ng前的匕首,绷紧了唇角,突然向前一倾,伸手抓上了狼主的面具,只听“噗”地一声轻响,是刀刃滑开了皮肉的声音。离鸿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X_io_ng口滑落的感觉,然而匕首并未刺进去,狼主的手有些颤抖,仍是抵著他,似乎在赌他是否有胆量揭开自己的面具。
离鸿的手也是颤抖著的,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将那碍眼的暗金色揭落了下来。
一霎时万物寂静,离鸿目瞪口呆地看著狼主面具下的面孔,连X_io_ng口的刺痛也感觉不到了,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明月公子。”
那张脸在昏暗的火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然而离鸿还是领会到了当日众人所说的,“纵有明月,纵有宝珠,又何及得上那人之万一。”
狼主的声音里却染了一丝杀意,他缓缓道:“你如何知道?”
离鸿自己也呆住了,他方才脱口而出,只是震惊於狼主的容貌,不由自主想到了被众人称道的明月公子,却不料他这样反问,竟是坐实了这个身份。
“说!”狼主显然已失去耐Xi_ng,身形微晃,一下子就来到他跟前,猛地扼上他的脖子。
他手上力气很大,疼得离鸿几乎喘不过气来,急声道:“听风狼几位前辈说起过明月公子的事……”说完这句,他下意识抬起头,忍不住问,“你,你真的是……”
这一抬眼,正看见那双修长羽睫下半掩的瞳仁,心中又是一阵颤抖,再次暗忖道,一定就是他了。又转念一想,若狼主就是明月公子,那他戴面具根本就不是因为什麽毁了脸的缘故,而是怕人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