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商去积肥队这事，半天不到全村都知道了。
「那丫头脑子进水了吧？喂猪多轻省，非要去翻粪？」
「人家说了，想多挣工分。」
「挣工分也不是这么挣的，一个姑娘家，天天跟粪堆打交道，以后谁敢要？」
「就是，本来就没爹没妈，再沾一身屎味，更嫁不出去了。」
宁清商蹲在粪堆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
爱说就说，反正少不了一块肉，也挡不住她挣工分。
老赵头拿着铁叉走过来，教她怎么翻堆：「看见没，得从底下往上翻，把下面的翻上来，让粪堆透透气。劲儿使匀了，别闪着腰。」
宁清商点点头，接过铁叉就开始干。
那味道，真的绝了，熏得人眼睛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闷头一下接一下地翻。
老赵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心里倒是挺满意。这丫头，能吃苦。
正干着活，积肥场边上有人路过。
宁清商擡头看了一眼。
是陆挺山。
还是那身洗的发白的旧军装，扛着把铁锹，应该是去地里帮忙。走到积肥场边上，他脚步停了一下，往这边看过来。
宁清商正好跟他看了个对眼。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笑。
陆挺山点点头，算是个回应，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
宁清商已经低头干活了，铁叉翻得挺利索，一下是一下。
他收回目光，走了。
旁边几个积肥的婶子可都看见了。
周婶子立马凑过来：「哟，清商，刚才那是不是陆挺山？他看你了诶。」
宁清商头都没擡：「周婶子，人家就是路过。」
「路过？」周婶子压低声音，「人家可是副营长，二十一岁的副营长，全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个。长得又周正，人品又好，多少人家盯着呢。这次休假回来，好几个媒婆往他家跑，想给他介绍对象，他一个都没见。」
宁清商手上顿了顿。
二十一岁的副营长，确实牛。
不过跟她有啥关系？
她继续翻粪。
周婶子还在说：「清商，你也十八了，该考虑考虑了。你一个孤女，没个依靠，往后日子咋过？要我说，趁年轻找个靠谱的——」
「周婶子，」宁清商笑着打断她，「我先把粪翻完再说。」
周婶子被噎了一下，旁边几个妇女都笑了。
「行了行了，人家丫头心里有数。」
宁清商低头干活，没再接话。
傍晚收工，天都快黑了。
宁清商扛着铁叉往家走，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挺踏实。今天挣了8个工分，比喂猪多俩，值了。
走到家门口，她愣住了。
门口放着个小捆柴。
柴是劈好的，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谁放的？
她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
宁清商蹲下来看了看，柴是干透的松木，劈得大小均匀，比她平时捡的那些烂树枝好多了。
她站起来，往巷子口望了望。
远远的，有个人影正往村外走。
那背影挺拔，穿着旧军装。
宁清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挺山。
这人搞啥呢？
她抱着柴进了屋，码在灶台边上。
坐在炕沿上歇了一会儿，她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
送柴，又不留名，这是啥意思？
「不会吧？我魅力这么大？哈哈哈哈」宁清商想着想着又想美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上工，半路碰见陆挺山。
他从村里出来，还是那身军装。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停了停。
宁清商先开口：「陆副营长，早啊。」
陆挺山看着她，点点头：「早。」
顿了顿，又问：「昨天的柴，收到了？」
宁清商笑了：「收到了，谢谢你啊。」
陆挺山耳朵尖有点红：「顺手的事。你一个人，柴够烧不？」
宁清商眨眨眼：「够，队里分了柴，还没用完呢。你不用再送了。」
陆挺山「嗯」了一声：「那就行。」
说完他就走了。
宁清商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话不多，做的事倒挺暖。
想到自己的计划，又想到他的身份。
陆挺山是部队里的副营长，年纪轻轻就有身份有地位，在村里说话肯定有分量。
她现在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在村里没背景没靠山，干点活都被人嚼舌根，往后指不定还要受多少欺负。
要是能跟他处好关系，不说别的，光是有人护着、没人敢随便拿捏她这一点，就够实在了。
这么一看，陆挺山这人，对她来说还真挺有用的。
宁清商甩了甩头，把这些心思压下去，转身继续往积肥场走。
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先踏踏实实干活，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