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赵家全都是一副担忧的面孔看着自己,周慧心里慌得话都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忍不住放声痛哭。
还没赵建华反应过来,赵明阳一步抢上前,脸上得意的笑几乎藏不住,拔口便道:“好你个赵建华,怪说不得这一桌子好酒好菜,原来背着我们在外头有路子呢!”
赵建华脸色一沉,拳头攥得死紧,忍着气示意白鹤带着孩子进屋,这才转过头看向赵明阳:“赵公,都是大队里的,乡里乡亲我也不想跟你难堪,但今儿个是我家好日子,你再这么闹下去,我就要轰人了!”
在席上的村长和大队长都不满地看着他们,村长手里还拿着筷子,他抬手挥了挥:“在这里胡闹怕是不妥了,人家一个孩子过满月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不害臊?”
“有什么事情不要耽误了大家吃饭,老赵不就是没有请你们吃饭么,你们这几年在人家家里拿走的那些还算少?一个饭都闹成这样。”
这话兜脸说得赵明阳没理,他瞪着眼睛想分辨两句,又顾忌这大队长和村长的排面,嗫嗫嚅嚅半天没坑出一声。
没用的东西!
王有富暗骂一句,手往肚子上一拍,笑眯眯地说:“村长你这话就说的不厚道了,这是我们想闹吗?你只管问问赵建华他家那儿媳妇自己有脸没脸!”
周慧刚止住了哭声,这会子被吓得一抖,一抽一抽地不敢同王有富对视。
“振国媳妇儿,今儿个但凡你交代明白这银子的来路,就算我王有富不识抬举,我自个儿先扇两个嘴巴子,给您道歉。”
王有富直勾勾地盯着周慧,意味深长地笑道:“但要是你说不出来,哼哼……大队长,村长,您二位都在这听着呢,这可得有个说法啊!不然往后谁家不知从哪搜刮点东西,都能关着门打牙祭了,这领导给咱下达的指令,可不就白费了?”
赵建华心知他是不肯善罢甘休,再看看那头周慧只会缩着身子哭,走过去道:“在这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跟我一起去祠堂把所有事情都好好掰扯掰扯。”
一旁赵明阳没想到赵建华会如此做,想再讽他两句被身后的王有富一把拉住:“闭嘴!”
众目睽睽之下赵明阳被他一拦登时满脸通红,恼怒地看着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告诉你你别随便地指挥我。”
这话顺了王有富的意,他巴不得赵建华他们赶紧双手将所有的东西都送到他的手上,再有就他们这院子实在邪门,他不想中间出现什么变故。
“老赵哥这话我同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咱们不如一同上祠堂掰扯。”
话音落下,他们一行人过来带上那个男人直接打上火把先往祠堂走去。赵建华示意老大留在家带着狗蛋陪媳妇儿,赵振家不同意,他便让老婆子主持席宴,他则带着老大老二和老二媳妇儿一起去了祠堂。
平日赵氏五位老祖祖除了村里人结婚和孩子上族谱一般是不会在的,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早了,祠堂这时并没有人。
待赵建华他们赶到时,这才发现五位老祖祖居然都在。
赵建华心中登时明了,是他小看了王有富。
老祖祖在整个赵家村是连县级领导也要让三分的存在,战争时期有的村都绝了,要年轻人上战场时,老祖祖们也保下了不少年轻人和孩子给赵氏留了后。动荡的时期能说上话的除了枪子就是本事。
周慧本就心虚,见到眼前的阵仗她已经头脑发蒙嘴唇发白,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站都站不住,要不是赵振国扶着她,此刻她已经缩到了地上了。
大家伙儿都知道老赵家有事也无心继续呆着,席上有自家凳子桌子的,也都不麻烦他们席一完就自己带走了,好几个村里妇女和白鹤一起帮忙把碗筷洗好收拾完,也都还给了那些村民。
还剩下三席的一些人还坐在地坝里吃着,忽然天上开始打雨点子,他们匆匆吃了两口赶紧将剩下的饭菜连同桌子一起抬上了边沿。
“这几天都好好的,咋还突然下雨了?”
屋外大家伙儿都端着碗嘀咕着又接着吃,屋里李秀雯不停给珍珠拍慰慰,她明白了一点,每次珍珠只要一哭天就会下雨,但现在她不知道珍珠为什么要哭,以往自己一安慰她就好了,今天怎么哄都不行。
“奶奶的乖孙儿哦,别哭了啊~今天你满月你看咱们村里好多爷奶叔婶都来看你嘞,都夸咱们珍珠长得像年画娃娃呢,好珍珠不要哭了。”
李秀雯一边念叨一边在屋里转来转去,她心思也分了两股,不知道老头子那边事情怎么样了。
刚刚她回屋去看那银子,确实是少了一块,想到周慧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狗蛋从没见过珍珠在他面前哭,平时总是乐呵呵跟他笑,他赶紧拿出自己的芦苇杆手枪爬上凳子举给珍珠看。
“妹妹不哭了,哥哥把这个送给好不好,不要哭了哦,你看你哭得都不好看了。”
他是骗妹妹的,妹妹不管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我是最好看的!但是现在不是说这的时候诶!奶你快带着我去找爷爷。’
“壹壹,咕,呀呀呀!”
珍珠两只小手不停地挥舞着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她奶根本听不懂。
“好珍珠你先别哭了,奶知道你为家里的事情操心嘞,但咱们要相信你爷爷他肯定会办好的,不要担心。珍珠乖不哭了哦。”
许是这番话起了作用,珍珠抽噎了两声便渐渐止了哭,李秀雯这才松了口气。
等白鹤那边收拾完关了灶屋门回来,房间已经恢复了安静。
左想右想李秀雯还是觉得不得劲儿,那边半晌都还没有动静她得去看看。
“白鹤你先带狗蛋去睡觉,我这边去看看你爸他们。”
说着就要把珍珠递给她。
“我不睡!奶我要跟你一起去看妈妈。”
“妈,我也去,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您让我现在睡我也睡不着。”
狗蛋噘着的嘴都能挂油壶了,死死抓着她的裤腿不放。她低头看怀里的珍珠也精神奕奕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
“那行,我们就一起去。”
白鹤将珍珠用布背在怀里披上了蓑衣,婆媳孙几人打好火把给家里所有门锁好,便往祠堂那边去。
农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一个火把的光有限,两个大人紧紧牵着狗蛋的手,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停顿,为了早点到祠堂,几人抄了一条近道。
扑通!
前一秒大家还急匆匆地走,后一秒狗蛋被摔了个狗吃屎,站起来时一身衣服都被泥水打湿了。
“哎哟狗蛋没摔着吧?”
李秀雯将火把靠近了看,想看看是什么把他挡滚了,结果发现他身后不远处居然有一个黑布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