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嚎越起劲，整个人在地上跟蛆一样扭起来，“没天理啊！前两年破四旧，我跟着小兵搜证据的时候，还能翻天覆地的搜查，乡里大老爷床头我都踩过，怎么就他赵建华一家子这么金贵，我进去搜搜都不让？你瞧瞧给我打的！”
赵建华听不下去，怒声吼道：“你把我家打得一团乱，还好意思怪我了？”
“什么东西啊你？自家什么成分不知道啊，大地主，大官僚，第一个斗得就是你们家这种人！怎么，两代过去就忘记干净了，真当自己根正苗红了？”
赵明阳扬着下巴，冲着赵建华阴阳怪气。
这话直触赵建华霉头，本来赵建华就因为早两年祖上成分被批斗，一家人紧紧巴巴过日子，还要动不动被人拎出来骂，每次刚有点转机，就能因着批斗又回了贫民，还有被一起子小人成天当面埋汰，背后算计，过得当真是不是日子。
他越想越窝囊，按不住心里火气，冲上去就给了赵明阳一拳。
“建华！”
赵民放赶紧上去拉人，抱着赵建华赶紧按住他的动作。
“要命啊！没天理啊！这什么世道啊？怎么我这个公证人都要被打了？”
赵明阳哭的声嘶力竭，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的场子上的人无不恶心。
大老祖祖被他们几个烦的头疼，捂着脑袋半天说不出话，一旁听了半天的二老祖祖看了看场子上的情况，叹了口气，插话道：“别嚷嚷了，赶紧商量一个结果，要死要活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王有富惯会蹬鼻子上脸，这会连忙上前一拱手：“正是这个道理，依我说一句，咱们真金白银商量明白，赶紧各回各家。”
三老祖祖皱了皱眉，看着王有富说：“那依你说，怎么处置？”
王有富得意地一瞥赵建华，笑道：“我打个样，到底怎么说，还是听几个老祖祖一句。”
“元宝一事不提，但是赵建华他家那点子打长命锁，买卖的银子，得交上来，撇开在我这赊米赊面，您只瞧瞧给赵公打的，这医药费都要赔起！”
没想到王有富竟然连那几个银子都惦记，李秀雯气得倒仰，冲着王有富吼了一句：“你还要不要脸了！”
赵明阳也立刻蹬鼻子上脸，睁着乌青的眼珠朝着李秀雯一瞪一瞪地拱脸：“要脸要脸，你看看我这脸给你打得，还要得起吗？我今儿个就在这要一个公道了，老祖祖，我在队里也这么些年了，破四旧，打地主，那回我不出力，你们一定要给我一个公道！”
赵建华气的火烧一样，咬着牙咯吱响：“赵明阳你这个……”
“好了！”
大老祖祖拿着拐杖一跺地，冷冷地在场上几个人面上转了半晌，半天冷声道：“就这样！打伤了人也要赔钱，赊米赊面的事往后你们自己计较，别吃喝拉撒都往这里送。”
说完他也不理这几个人胡扯，杵着拐杖就往外走，大老祖祖一走，其他几个老祖祖也待不下去，跟着一起离开了。只四老祖祖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有富一眼。
等到人走远了，赵明阳才站起来拍了拍灰尘，笑颠颠地瞧着赵建华一家，指着狗蛋脖子上的长命锁：“赶紧拿来，甭废话了！”
李秀雯气得眼泪便要滚下来，看了看赵建华叹了口气，朝着自己点头示意的表情，忍了又忍，只得摘了狗蛋的长命锁，递了过去。
王有富拍着肚子过来，瞧了几人半晌，脸上绷不住笑意：“这就没了，春晖说，可不止几个银子！”
“你！”
李秀雯气得要骂人，赵建华先扬着声喊了一句：“秀雯，给他！”
才闷不吭气从从怀里把剩下的两锭银子，一股脑甩在赵明阳身上：“好了吧，这钱给你们买新房都够了！”
赵明阳才嘿叻嘿叻接了银子，笑眯眯点头：“建华家的，真敞亮！往后你孙女周岁，我还去给你贺喜！”
王有富眼见面前两人也掏不出旁的，这晚上捣鼓的自己也因为银元宝坐地不安，元气大伤，白了一眼赵建华冷哼一声：“欠债的事，我以后再跟你算！”
说完便一吆喝身后几个壮劳力，带着人便往外头走。
赵建华身子被赵民放拦着，睁着眼瞧着王有富走外头，恨得牙痒：“还跟我算？珍珠的事我跟你不算完！”
这头祠堂的事刚结束，李秀雯带着两个娃和儿媳回去的路上也没个好脸色，她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地骂道：“天杀的王有富，不要脸丧了良心在这里开销我们，迟早要被天公劈死！”
“劈死”两字刚出口，轰隆一声惊雷，在头顶打得仿佛要炸了一般。
李秀雯吓得一抖，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抖着身子跟赵建华说：“他爹，这天瞧着要命，怎么连夜雷雨不要钱的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梅雨天啊！”
赵建华下意识看了白鹤怀里的珍珠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许是天公真的听到你说的话了，报应不爽！”
两人也不在说什么，趁着雷雨没落下，匆匆往家赶去。
那头王有富和赵明阳可没这么好命，王有富家里本就离的远，一道惊雷带着闪电，直接炸在他脚边，吓得他抱头鼠窜，“咋咋咋……咋个回事？这日头白天好好地，晚上落什么雨啊！”
几个壮劳力也被这雷唬地变色，抖着声音回：“别不是雷公电母来惩罚没了良心的人吧？”
“就是就是，我听说雷公专门劈坏人，别是盯上咱们了。”
这话越说越邪乎，王有富大喊一声：“放你娘的猪屁！你才被雷公……”
“咔！”
轰隆隆——
一道闪着白光的惊雷直直朝着王有富的腿上劈下来，烫的他脸色一百，惨叫地如同野猪一般。
“啊啊啊——”
他一下摊上地上，当场溺出尿来。
“快！快带我走！”
王有富朝着那几个壮劳力举着手，唬地脸色跟鬼一样。
壮劳力一时缩着脖子，互相看了一眼，哪里还敢靠近王有富，几个人一声嚎叫，分散着跑了开去。
“天杀的狗东西！”
深夜里，野路上，只听到王有富杀猪般的惨叫。
另一头赵明阳更是凄惨，他倒是早早回了屋，银子往桌上一摆，就爱不释手地来回摸着，正惦记着怎么好好享受，一道惊雷就兜头劈了下来。
那雷搀着火气，直接给他房顶都烧没了，外头的暴雨立刻不要命地倒灌了进去，赵明阳慌得狗一样到处躲，最后趴在床底下，抱着银子直听了一夜的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