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雯脸色缓和了些，总归是生养了两个儿子、又带了两个孙子的人，看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振国，扶着她坐起来。振家去请卫生所张医生！”李秀雯怕这是周慧怀了，也顾不得前头的事赶忙吩咐两个儿子做事。
赵振国手忙脚乱地就把人扶着做好。
“喂点水。”李秀雯熟练地指挥着。
一口热水下肚，周慧呼吸平缓不少，干呕也停止了。
振家很快带着张医生回来，不等喘口气就被拉去了周慧身边。
“恭喜啊，这是怀孕了！”
张医生一语惊中众人的心，振国脸上不知是生气还是激动，青一阵白一阵。
“扶她去休息。”李秀雯叹了口气。
李秀雯坐在大门槛子上，语气苍凉“老赵啊，你说是不是造孽。”
赵建华点起自己的水烟锅，轻轻磕在门槛上。
他知道自家老婆子操劳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这一家子人，这周慧这番话是把她伤得透透的。
现下人又怀孕了，不说打，就连骂也骂不得，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周慧跟公婆吵架的消息在赵家村里跟长了脚似的乱飞，背后都有人在指指点点。
吴桂芳自然是第一个来探听的，“嫂子啊，我听说老二媳妇跟你闹了？”吴桂芳抓着她的手，眼见她的脸色就变了。
“你也别放心上了，左不过是吵两句。现下人怀孕了，还是要好生照顾着。”吴桂芳不敢说其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这家是乱了套了。我又能咋的？都是一家子人。”李秀雯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
活了这么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红卫兵带着人来抄家批斗的时候，她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吴桂芳安慰了几句，见她不那么难过，这才说起正事。
“不说那个了，我听家男人听隔壁村长说前头县里发了老兵奖励，各家有以前参过军的都能领好几十斤细粮呢！”
“还有这好事？那怎么到咱们这没点声气了？”李秀雯听到有细粮，立即来了精神。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了，我家老赵昨天就去县里问了。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还甩脸子，愣是说已经通知下去了，连奖励都领走了。”吴桂芳说着便开始义愤填膺，“你说凭什么啊，咱们村子里就你家老赵哥和那个赵明阳当过兵，怎么的一点奖励都没有？”
在那种年头，上过战场的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拿点奖励还要受人白眼。
“这事你往外说没有？”
“那肯定是第一个就来通知你们家了。”吴桂芳捂住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没有说。
“那行，这事等老赵回家了我跟他说说。”李秀雯心不在焉，心里想着那几十斤细粮。
夜晚吃饭，李秀雯就说起老兵奖励。
“你说咱们村就你跟赵明阳当过兵，怎么大家伙一点声气都没有？这事儿是不是有点怪啊？”
“赵明阳？他知不知道？”赵建华低头沉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大抵就是赵明阳盯着老兵的名头，领了自己的奖励。
不等他把这想法说出来，周慧抢先道：“照我看就是那赵明阳抢了咱家的奖励。”
“慧儿！”赵振国暗暗扯了扯自家媳妇，示意她闭嘴。
周慧在赵家的地位从昨天开始变得尴尬起来，赵家人虽说没有不理会她，但总归是生分了不少。
她也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便收了声默默吃饭。
“爸，咱们家被他欺负得不少了！咱们不能白受他气啊！”赵振家一向脾气稳重些，但这次也主张这事不能罢休。
不说其他，但说上次赵明阳强要抱珍珠那次，赵振家就对这所谓的长辈生出了无限的恨意。
赵振国和李秀雯纷纷附和，倒衬得赵建华优柔寡断起来。
“他爹！”李秀雯叫了一句。
“哎。”
赵建华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嘴里那口高粱饭没嚼两下就吞了。
他不是不够果断，但从前因着成分不好总想着息事宁人、处处避让着赵明阳，可也不见他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些，反而是得寸进尺，愈踩愈过界。
这次领了奖励却不告诉自己，已经摆明了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要是再忍让，以后在他面前更是难抬头了！
“你想怎么着？”李秀雯问道。
赵建华是家里的主心骨，他不主张讨要，家里人说得在激烈也没法动手。
“振家振国，吃好饭跟我去你们赵公家！”赵建华拍板。
俩儿子立即大口吃饭，不肯放过这来之不易的出头机会。
三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出门，却被李秀雯叫住，“你们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这时一直安静的珍珠呜哇叫起来。
“要去，珍珠也要去。”
她的腰往赵建华那边弯，手往外伸，示意赵建华带她一起去。
“珍珠乖，留在家里跟妈妈一块。”赵建华心疼地看了一眼珍珠。
自己这亲孙孙女大概又要用法力来帮自己了。
“不行，他们，坏人！”
这句子太长太复杂，珍珠说出来就变成呜呜哇哇。
“爷！”
“爹，我和珍珠在家也是心焦，我们跟着一起去吧！”白鹤开口道。
“我也去！”周慧见大家都去，自然是要凑过去，要不怎么说是赵家人呢？
一行人去到赵明阳家时，他正一个人在吃晚饭。
“老赵哥，什么事这么大阵仗？”
赵明阳见带头的赵建华气势汹汹，手里饭碗一放，就堵住他的去路。
“赵公，你知道县上发下来的老兵奖励吧。”赵建华不想废话，直奔主题。
赵明阳的脸色变了变，接着道：“你说什么？哪里有奖励？”
他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心里暗暗有些不安，奖励这档子事他特意让亲戚给瞒起来了，怎么这会子又被赵建华给扯出来？
“县上发的老兵奖励，民放昨天去问，县上的人说是全让咱村的人领走了。”赵建华此时还保持着基本的客气。
“全让人领走了？这事我可一点都不知道。这七村八组里就你和我上过战场挨枪子，你现在跑来问我，该不会是你和赵民放凑合起来把这奖励领走了吧？”赵明阳斜着眼看他，轻佻的口气着实让人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