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操结束,是司文的数学课。她从刚才开始就莫名的气不顺,但她没有拿学生撒气的臭毛病,只是脸板的紧了些。
“上课!同学们好。”
“老师好!”学生们还是很怕在课堂上威严的司文的,声音整齐的问好。
“请坐。今天我们继续昨天没讲完的课程,低年级的同学先拿出课本来,高年级的同学请自己先预习...”
司文正讲着话,刚干完活洗了手的程林猫着腰偷偷溜了进来,往常这样的事时有发生,因着程林本来就是旁听的,上课的时间也没个准头,都是抽空来听课的,司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他偷溜到最后头听课,反正他也不影响别人。
可今天她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脑子里宋春秀刚才说的话就蹦出来了,“他现在可真带劲啊,我喜欢他!”
带劲?喜欢?司文暗暗磨牙...
“站住!怎么迟到了?”
程林...我怎么迟到你不知道啊?不是给你干活去了吗?
但这么久和司文接触下来他还是很能摸准她的小脾气的,这姑娘肯定又因为啥别扭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能和小姑娘一般见识吗?不能!等她过了这劲儿一会就好了,还得回来再甜乎甜乎他。
于是程林乖乖道,“抱歉司老师,我忙了点东西进来晚了。”
“已经上课了,就别往后头走了。前面那位置不错,以后你就坐那
吧,位置好还能集中注意力。”司文板着脸,细白的手指头往前一指。
程林一看,露出个苦笑来,可真是个好地方。
他的新同桌狗蛋同学刚抹掉一股浓黄的大鼻涕,欢迎他的到来呢。
狗蛋是班级里年龄最小的,哥哥姐姐们都上学了,他也就跟着来了。个头最小,和谁都搭不上,因此被安排在最最最前头,这下他有同桌了...
程林听话的拿着书本在狗蛋桌子旁搭边坐好,这位置挺好,他来回进出也方便,还不挡后面的人视线。
司文一看人家半句不满都没有,说啥是啥的乖巧,那点气莫名其妙的就消了。暗暗骂自己是神经病,拿他撒什么气?再说自己这气可有点莫名其妙,有好姑娘喜欢他是好事,要不他还能一直打光棍?自己反应这么大干啥!
收拾心情,重新上课,司文把知识点都罗列在黑板上,程林没受影响,认真的记着笔记,只偶尔在狗蛋鼻涕都要淌嘴里的时候,拿了草纸给他擦一把...
司文这个闹人精可真能给自己找事儿啊!
一节课完,司文早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不管咋地,都不该拿人家发脾气,人这么忙还抽空来给安黑板,结果还挨了一顿呲嗒。可要道歉的话到底面上有些挂不住,只能磨磨蹭蹭地收拾着教案,拿眼神觑着程林。
程林早看出这闹人精的心思了,忍不住想笑。起身刚要开解她两句,
问问她怎么了,就听有人叫他。
“程林啊,可算找到你了。快点,支书开会呢,就差你了!”
程林这才想起来本来是有会开,但他光想着闹人精咋又发脾气了,倒是把这事忘了个干净!一拍脑门,赶快就往外走,没忘了转头跟司文用嘴型说了句,
“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司文都想哭了,自己这学生也太好了吧,本来就是自己的不对,结果还来哄自己。她这人最是怕软不怕硬,人家让她三分她就懵b了,连忙跟出去想道个歉。追出门时正看到宋春秀把程林拦了个正着,
“程林哥,你还记得我不?我是春秀,宋春秀!”
“哦,记得,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程林本来就急,哪顾得上和她说话,随口答应了一句绕开她往外走。
“那个,有时间上我家吃饭啊,我现在回村了,天天在家!”宋春秀冲着程林的背影喊着,程林没回话...
宋春秀简直怀疑他到底认没认出她来,刚才好像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看清楚她长啥样了吗?想到这未免心里有些沮丧,看到司文出来了,忍不住就是抱怨,
“他现在咋这么难接近呢...”
“听说他就这性格,好像不太好相处。”司文骂自己各种婊,不给人牵线搭桥就算了,咋还说出这不利于程林形象的话来?但她就是没忍住,这话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
“是吗?”宋春秀喃喃道。
“好青年还
是很多的嘛,也不必一根树上吊死,前面还有广阔的森林,风景好着呢...”
司文这心灵鸡汤还没撒完,就听姑娘坚定又铿锵的话传来,正好把她打断,
“我是不会放弃的!”
司文...行吧...
但到底没忍住还是问了句,“春秀啊,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你们接触的也不多...”
宋春秀才知道程林,程林对宋春秀也没什么印象,怎么就谈上喜欢了?
“司文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程林啊?”宋春秀没直接回话,而是问司文。
“去年?”准确的说是去年秋收,这么想想好像也没认识多久,但司文莫名的不想说具体的日期。
“我八岁的时候他帮我撵过村里的大狼狗,要不我早让狗啃一口了,我认识他很久了。”宋春秀记得这个大哥哥,独来独往,不定去谁家吃饭。都说他可怜,也有给块黑窝头打发他的,但他始终腰板笔直,眼睛锃亮的。
如果她没回村,她没准就在外头找个对象结婚了,可她回来了,他现在又出息成这样,她为啥就不能喜欢他,和他成个家呢?
司文...和着人家是青梅竹马,自己这成后来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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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程林没来知青点。
司文到家发现了炉子上温的一锅红烧开江鱼,还有程林留的纸条,
“临时派我去公社参加春种计划会,近几天不能回。二福嫂子给你送饭,不爱吃就吃点零嘴儿。坛子里有咸鸭
蛋和泡菜,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说。”
司文就着锅里盖着的馒头,吃着味儿足的红烧鱼,却怎么也咂末不出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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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老师,俺家狗剩、狗肚、狗蛋几个在学校表现咋样啊?”二福嫂子边从篮子里往外拿窝头咸菜边问司文。
“都挺好,嫂子,你还是叫我司文就行,咱们别见外!”司文笑着对二福嫂子说。
“那可不行,现在就得叫司老师,这是啥来着?尊敬!”二福嫂子说话还是嘎巴脆,把饭菜推到司文旁边,自己坐在炕沿上,也不见外就唠起来了。
司文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咸菜吃窝头,要是二福嫂子不在还好,她还能拿程林准备的咸鸭蛋和泡菜出来就饭吃,可她也没走的意思,她就只能这么吃了。边吃还边寻思,你说同样都是腌咸菜,为啥程林腌的就脆爽好吃,别人腌的除了就没味道了呢?
二福嫂子自带播报系统,坐那不用别人搭腔就能自己讲一天,且不带重复的。托了她的福,司文知道了不少八卦,哪家的寡妇偷汉子,哪家的儿女要结亲,谁家和谁家不合,谁家和谁家又有姻亲...
她口才好说起来绘声绘色的,就算不认识也能听出几分乐趣来,因此往常司文都还是个挺好的听众。但这几天她心情不是很好,也就没像往常表现的那么积极。
二福嫂子惯会看人脸色,这就明白司文是不太感兴趣了。眼睛一
转,想到一个新事来,笑的就合不上嘴了,
“司老师,我说个你都认识的。”二福嫂子故意眼睛往外一看,像观察有没有人似的,然后才低声开口,
“宋春秀你知道吧?就是咱小学新来那个老师!”
司文点点头,能不知道嘛。
二福嫂子来了精神,“她原来一直在外头上学,现在毕业成了老师回咱村了,又是支书的闺女,这么好的条件十里八村的好人家不由着她挑?谁知道她就看上程林了!”
司文拿筷子的手顿住了,就听二福嫂子声情并茂的说:“要是能成的话,程林那小子可是走大运了!这样的姑娘上哪找啊,又是老师,家里又殷实,能当上支书的女婿,以后还不得接支书的班啊!”
嘴里啧啧的羡慕极了,直说希望自家的狗剩、肚、蛋都有这样的好运道。司文筷子撂下,得,更吃不下了...
宋有财家,宋支书抽着旱烟不说话,宋婶子指着春秀的鼻子,
“你咋想的啊,你爹把你弄回来是为了让你倒贴的?虽说程林是个好孩子,我们也都喜欢,但他家境确实太薄了,你这不是上赶着去吃苦的吗?”
宋春秀一甩辫子,“妈,您这说的不对。您是希望我过的好还是希望我嫁的好?我嫁人不看别的,就看人。程林就是有千般不好,只一条,他有本事,我将来跟着他的日子就不能差了!再说了,我看他这样的家庭很好,没爸没妈
的,我将来不用管公婆,家里还不是我说了算?他不和咱家亲近又能和谁亲近?”
宋婶子一顿,指着宋春秀的手指头颤啊颤,让她骂她啥好啊,闺女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宋春秀转头去看宋有财,“爹,你不总夸程林吗?说他是最可能接你班的人吗?咱家过的这样好就是因为你是支书,那你不是支书了,咱家还能有好日子吗?如果我和程林结了婚,他当支书和你当支书又有啥区别!”
宋有财装烟的手停了下来,这话是真真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在这上头干几年?等他退下来了,这一家子可怎么办。
“等程林回来,让来家里吃顿饭吧。”宋有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