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到县医院，这包东西进院不超过半个钟头，带它来的人，就在这张搜查登记表上。」
苏令仪把登记表转过去，最末一栏补着高志强三个字，身份写县安置办借调员，进入范围却填了西屋窗外。
公社干事拿过表看了两遍：「他没有进屋，只在窗外问人，东西仍旧是从陆衍洲的柜底找出来的，军需包装和绷带都在，不能凭灰尘多少便说是外人放的。」
「你先前登记他只到院门，守卫说他在窗边停过，现在又成了没有进屋便不算接触，究竟以哪一份为准？」
「我没替他登记，补录是看守刚才写的，苏同志，你别把检查进程里的疏漏，全算成有人栽赃。」
陆衍洲把黄纸上的孔位指给顾嘉明：「这批包装九年前已经退出发放目录，右上角打孔以后，只能进入废料回收，现役单位领不到，也不能凭这层纸认定绷带来自部队。」
公社干事将纸包推近：「包装旧，里面的东西未必旧，陆同志熟悉军需目录，更方便弄到这种退库材料，你用一张旧纸包住县医院绷带，也可以掩盖原来的去向。」
「我若要掩盖，会把器械库今日的日期章留在最底下一卷，再放到伸手便能塞进东西的窗边吗？」
「也许你没有留意那张蓝纸，栽赃是你们的推测，实物在院里才是当前能够看见的事实。」
苏令仪把搜查记录按在纸包旁：「事实还包括纸包没有柜底积灰，棉线没有沾药粉，外纸折口没有受压，高志强来过窗边，张红梅隔着五步便知道柜底藏着什么。」
张红梅急着往前解释：「我说了，我是猜的，王秀芝早就告诉我院里有军需绷带，我看见黄纸，自然能认出来。」
「王秀芝告诉你有绷带，也告诉你绷带放在抽屉背后，还告诉你黄纸翻过来便有军需两个字？」
「她，她说会有人找出来，我没问藏在哪里，我只是听见举报内容以后顺口喊了。」
林知音从院门右侧走过来：「你进院时没有一直站在看守身边，公社干事验文档那会儿，你往西屋窗下挪了两步，我叫你回来，你还说鞋里进了石子。」
县局值班员翻开自己的看管记录：「从大队部到小院的路上，她由我押送，到院门后交给另一名看守，我回屋取证物袋，大约离开三分钟。」
张红梅抓住椅背：「我连窗框都没碰，林知音隔着那么多人，凭什么说我往那边走，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站。」
「我看见你鞋尖踩到窗下湿土，回来时右脚鞋帮沾了墙根的白灰，县局给你的胶鞋原先没有这道印子。」
苏令仪低头看去，胶鞋右侧果然粘着半块白灰，西屋墙根刚补过一截，灰浆边缘还留着鞋底压出的缺口。
「鞋留下，人未必碰过纸包，她也可能只是去看里面搜到哪一步，不能因此认定东西由她放进柜底。」
顾嘉明把登记表往回抽：「没人现在就认定她放过，先查她为何靠近窗户，再查高志强敲窗时手里拿了什么，两段时间都不能漏。」
苏令仪问道：「搜查人员从大队部出发时，谁走在最后，谁先到院门，高志强又是什么时候离开？」
秘书翻着行程页：「公社干事先来，高志强送完举报后说要回县里，他比搜查队伍早走一刻钟，张红梅由县局带着，按理没有机会同他接触。」
张红梅连声说道：「对，我没见高志强，我也不知道什么旧仓库，绷带跟我没关系，你们不能看见鞋上有灰便扣住我。」
「我还没有提旧仓库。」
陆衍洲将黄纸朝她转了半面：「你刚才喊军需绷带，现在又提旧仓库，王秀芝连包装从哪里拿的也告诉过你？」
张红梅的手从椅背滑下来：「是公社的人说废旧材料，我听错了，我说的是旧绷带，没说仓库。」
公社干事把文档袋合上：「她口误不能证明军需物资流失，眼下该封存纸包，再去县医院查今日谁领过八卷窄绷带。」
院门外响起车闸摩擦声，方铮带着两名县局人员进来，手里的通报盖着军区保卫部门与县局的转办章。
公社干事接过抄件：「介绍信有正式章，他领绷带虽然违规，也不能说明军需旧包装从哪里来。」
方铮展开另一页：「军区三日前转来废旧物资流失通报，两年前统一回收的一批卫生材料没有按数销毁，少了四十七只旧包装和二百余卷过期绷带，县城西街仓库查出同批残货。」
陆衍洲看过批号：「入库年份是九年前，转废时间在两年前，右角打孔与这张黄纸一致，这件东西早已离开军需发放渠道。」
「西街仓库由谁管，货又是谁卖出去的？」
「明面承租人姓王，登记住址与王秀芝娘家只隔一条巷子，真正看仓库的人已经跑了，县局在桌上找到县安置办的空白介绍信。」
顾嘉明把军需通报放到举报材料上：「绷带登记为外部投入，陆衍洲私存军需物资一项当场排除，高志强和张红梅分开讯问，公社不得再以这包物品扩大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