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半晌大夫来了, 身边跟着个样貌清秀的医女。大夫指点着医女给虞尘隐换药。
虞尘隐觉得她有些眼熟,问了下。
医女恭敬道:“奴婢寇菱, 是当初船上琵琶女。”
虞尘隐“嗯”了声, 不再好奇。
寇菱的手法很轻柔,换药全程疼痛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日, 魏暄的部下查明寇菱确实还未接客,就赎了她带回府。寇菱本是被送到管家那调训, 管家担心她医术不精,又先送她跟大夫学习。寇菱现在不必卖笑卖艺,还能跟着大夫学习医术,心里对虞尘隐很是感激, 伺候换药俱是小心了再小心。
临走前,寇菱恭敬向虞尘隐道了谢:“多谢郎君, 奴一定好好学习医术,早日学成早日来伺候郎君。”
虞尘隐摇头:“不必,好好生活吧。”瞧她身体单薄,又赏赐她一些金银。
寇菱不敢接, 身旁大夫拉了拉她袖子。寇菱会意赶紧接过。
出了郎君寝房,大夫劝道:“郎君要赏你,就接, 别推辞, 拂了郎君好意。”
寇菱自然是缺钱的,可也不敢拿那么多:“可是郎君赏得太多了,我……”
大夫抚须笑道:“对你我而言自然是多的, 对郎君而言, 不过随手一赏, 跟扔石子也没什么区别。”
寇菱会意,连忙将赏银分成两份,多的那份双手捧着恭敬递给大夫:“您教我多日,寇菱无以报答,还望您不嫌弃。”
“哪里哪里。”大夫推辞一番,寇菱仍然坚持,大夫接过了金银,抚须道,“孺子可教,接下来学习要更用功些,早日学成我也好跟管家交代。你日后到了郎君身边,记得好好伺候郎君,不要生出二心。”
“是,寇菱明白。”
寇菱揣着剩下的小半金银跟着大夫往前走,心里并无不满,大夫愿意教她,就是对她有恩。只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金银,回故乡赎走妹妹?
自父亲去世,族人强占了家财,她和妹妹生活无以为继。无奈下,妹妹竟自卖自身,入了烟花柳巷。寇菱亦自身难保,流落淇城,学琵琶卖艺勉强讨得口饭吃,并没有奢望有朝一日能给妹妹赎身,只是期盼着自己能够煎熬着活下去。
如今寇菱比以前过得好多了,生活有盼头,又重拾了医学,内心欣喜而满足。但一想到妹妹仍然受着苦,喜悦的心情便骤然拂上阴影。城主府如此富庶,寇菱相信,只要自己伺候好郎君,就一定有攒够金银的那天。
到时候,她就回故乡给妹妹赎身,然后把妹妹接到淇城来。在乱世的安乐乡——淇城,她们姐妹相互扶持,齐心协力好好生活,相信也能有个安身之所。
入夜。
魏暄辗转反侧仍无法入眠,想到白日虞尘隐的言语,只觉得心头针扎一样不痛快。虞尘隐哪是在刺绣,分明一针一线都扎到了他心头,扎得狠了扎得他血肉淋漓虞尘隐还视而不见,似乎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钢筋铁骨,受了这绣花针,也是活该。既然不致命,那就无所谓了。
魏暄念在虞尘隐受伤的份上,将态度放得柔和,可虞尘隐根本就毫不客气,他让了一寸,虞弟就要进一尺。肆无忌惮,别样嚣张,底气从何而来?不过是他作茧自缚,非要关心虞弟,导致自己步步后退,狼狈不已,逼得他退步的人还毫无自觉,一副关他何事的模样。
魏暄放他出府,允他参加宴会,要什么给什么,可他根本不在意。
魏暄心潮起伏,难以入眠,最终决定不再忍耐。
翌日,天朗气清。
彻夜难眠的魏暄,今日上门来讨骂。不过这次他强势多了,恢复了以往脾性,强硬地要求虞尘隐绣平安符。
虞尘隐不想给他绣什么平安符,魏暄竟自己穿好针线,随即捏住虞尘隐的手,强硬地将针线塞入虞尘隐指间:“好吃好喝地养你,做事却不肯,这世上哪有这般好的事?”
虞尘隐推拒:“不绣,就是不绣。战场无情你怕什么,你不比战场更无情吗?”
“战场,马革裹尸又如何?可恨你这般待我,我掏心掏肺养着你,你竟没有半分软化。”魏暄将虞尘隐强制抱入怀中,右手捏住他手指,左手拿过一个新绣绷,“你不绣,好,我带着你绣。”
魏暄紧握着虞尘隐的手开始刺绣绷,他什么都不会,攥着虞尘隐手指一味地扎着,将布料扎得全是小洞,这哪是什么刺绣,分明发泄情绪来了。
虞尘隐骂道:“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