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总归是热闹的。
他们对着油亮亮的鹿肉大快朵颐,筷如剑锋,恍若战场厮杀。
没办法,算上这顿饭之前,他们已经饿了三天了。
反观陆泽安和林淮两人,一个慢悠悠地吃,一个认真地剔除骨上的肉。
前面由林淮投喂陆泽安,后面就变成了陆泽安投喂林淮。
周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打量。
不得不说,他再一次羡慕了。
周行:QAQ
他也想跟漂亮美人挨得那么近的嘛。
饭过三巡,“战场”上的厮杀差不多结束了。
这才得空打量新来的“小可怜”。
煤油灯的光亮程度不如上头的白天,不过也足以能让人看清面孔了。
“小可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带有一股凄凉的味道。肤色惨白,眼尾红红的,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这看着就是个好欺负的相。
怪不得会被渣滓扔到那种地方,还好运气不错,遇到的雪鹿群正值疲弱期,还正巧遇上了林淮。
不然后果可想而知。
面对这个同周行一般大的孩子,他们的目光不由得染上怜爱。
他们都是一群三四十岁的人了,对于被渣滓抛弃的可怜孩子自然多了份情绪在里头。
感知到这份怜爱的陆泽安,左手自然地放到林淮的腿上,然后笑眯眯地用力一掐。
论一个上亿年的树妖被几十岁的人类怜爱这件事。
林淮面无表情地继续跟他们商量一些基地扩建的相关事宜。
将地下基地扩建到地面。
首要解决的就是食物供应问题。
冰河时代并不适合种植农作物,即便是当下设施较为完全的黎明基地也不能频繁生产小麦蔬菜。
单单依靠狩猎其它生物只能解当前的燃眉之急,让农作物恢复生产才是解决问题的真正方案。
“周围的土壤并不适合种植更为娇弱的农作物,这是根本问题。”左眼眉梢上刻了个“合”字的瘦弱男人点点桌面,指出另一个真实的问题。
“的确不适合,可如果植林区的树种已经长成树苗子了,我认为可以从植林区试试。”脖颈上刻有“孟”字的男人沉声道,“之前我们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树种上,现在利用树种周围的土壤开拓农作物的生长区也未必不可以。”
林淮瞥了眼仍在生气的陆泽安,沉吟道:”可以。“
“农作物跟树苗子本质上不一样。”周情突然出声,“适合树苗生长的土壤,农作物不一定能够存活下来。”
她之前观察过黎明基地农作物生产的环境,温度要适宜,既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还要完全隔离暴风雪的侵害,土壤也必须温和,缺一不可。
众人沉默下来。
肉香弥漫,湿冷的气温裹住他们的每一处皮毛。
陆泽安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的神情。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这群人脸上看到有关失望的神情,与之相反,他们露出了思考的神态。
办法从来都是想出来的,他们既然能让树种长成小树苗这种奇迹发生,那么就绝对能想出让农作物在苛刻环境下生产的办法。
他们可以创造出另一份奇迹。
-
几日后。
夜晚,寒风扑朔。
陆泽安和林淮来到他们所说的植林区。
说是植林区,其实也就几百来株纤细的小树苗,还被厚厚的积雪埋住大半。
陆泽安抚上树苗的绿叶,他能感受到这一株树苗上附有浓烈的情感,期盼、希望和爱,这种浓烈的情感就是最好的养料。
指尖溢出淡淡的绿意,与包含的情感相互缠绕,小树苗渐渐变粗拔高,直到完全长成一棵枝繁茂密的大树,才堪堪停止生长。
尔后,颗粒状的绿意从茂密的树叶跃出,如精灵般停留在每一株纤细的树苗上,盈盈绿意包裹,舒展着腰身。
不一会儿,几百株树苗长成大树,一棵挨着一棵,形成一小片树林。
忽然间,狂风骤起,夹带着冷冰冰的雪花肆意横行。
神奇的是,风过林梢,林梢仅是微动。
雪落林梢,却柔化成点点滴滴的水,为林叶增添了些奇特的风韵。
陆泽安进入林中,掌心覆上粗糙的树面,以这棵树为中心,这片林的气息至少能够覆盖一千五百平方千米,相当于一座小城市。
森林气息覆盖的范围内,人类种植的树苗将会快速成长,且能改善周围的环境,更适合农作物的生产。
到这,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
偏偏陆泽安一动不动,脸上还无半分笑意。
或许是还在为白天那件事生气?
“泽安。”林淮凑近,轻轻抱住陆泽安,小心试探,“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脚下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浸入泥土。
背后贴着滚烫灼人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近在耳畔。
咚、咚、咚,两人的心跳似乎变得一致。
陆泽安活了上亿年,对于人类间的情情爱爱从来嗤之以鼻,瞧不上,自然也不愿意去触碰。
然而自从遇上狼崽子他就栽了。
他开始在意林淮是否有自己的小秘密,这不是个好兆头,他很清楚。
他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或许有些话还是应当问问,而不是烂在心里发霉。
打定主意后,陆泽安果断转头。
唇上一软,两人皆是一愣。
陆泽安:……
陆泽安稍稍退开,嗓音轻微发紧:“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陆泽安的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晕,精致小巧的耳垂同样染上艳色。
林淮低声说:“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有应我。”
陆泽安薄唇紧抿,唇上所碰到的地方似乎都过了一遍细微的电流,有些痒。
林淮怕做过了火,真惹得陆泽安为此不高兴,变回兽形,蹭蹭陆泽安微凉的指腹。
“揉揉耳朵,心情会好点,别生气。”
指腹与柔软的绒□□触,陆泽安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松。
他垂眸看向低头的狼崽,回想林淮今天所说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确实过于奇怪了。
林淮或许不是有了不能说的小秘密,而是为了安慰他,所以才一直保持兽形?
陆泽安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林淮不可置信地抬头:“我是那种人吗?”
陆泽安:……
陆泽安:“你不是纯人类。”
“……”
林淮垂下头,拒绝争辩。
“外头风大,我们回去吧,”
-
夜半时分。
陆泽安安抚性地揉了揉林淮头上冒出来的兽耳。
他听着林淮吞咽血液的声音,想起了一些琐碎的往事。
由于种种缘故,他从避世起就不再喜爱脆弱的人类,所以在得知林淮是由人契约签订而成的狼妖后,他欲将其丢下自生自灭,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不知怎的就让他心软了。
末法时代过去的第一百年,要想养活由人契约签订而成的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幼崽期,陆泽安须得以精血喂养,每日不得中断。
按理说,陆泽安只需要取指尖的精血给狼崽舔.舐即可。
可奇怪的是,狼崽独独对他的脖子情有独钟,其它地方给咬都不咬一口。
陆泽安不止一次怀疑,林淮真的是头狼而不是条狗?
这类似于撒尿圈地的行为真的太狗了。
或许因为并不属于纯正的人类,也不属于纯正的妖族,从而导致林淮的饱腹方式更偏向兽类。
大概是太久未进食了,林淮这次进食的时间要比以往都要久。
能吃是福,但一个姿势保持久了多少有些吃不消。
“暂停一下,换个姿势。”
林淮的狼耳抖了抖。
陆泽安的声线慵懒而沙哑,撩的他耳尖有些发麻。
暗红的狼眸闪过不明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林淮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缓缓从陆泽安身上起开。
身上的重压消失,陆泽安也随之起身。
他背对林淮,撩开自己的长发,姿态算得上随意,却让某只未成年的狼崽子有了生理反应。
等了半晌,也不见某只饥饿的狼崽子过来,陆泽安感到奇怪。
“怎么不过来?”
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林淮喉结滚动,嗓音低哑。
“饱了。”
陆泽安侧过脸,不大相信道:“你刚刚那阵仗可不像吃饱了的样子。”
为了防止被陆泽安看出自己的异常,林淮在陆泽安侧过脸前就变回兽形。
铁制床铺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好似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的垮塌。
“不早了,休息吧。”林淮趴在床铺的一侧,轻声道。
陆泽安转过身,久久凝视突然变得奇怪的狼崽子。
林淮克制住自己想要逃离的动作,虽然陆泽安平日相处里显得不正经,但毕竟是活了上亿年的妖,偶尔释放出来的威压也足够林淮受的了。
好在陆泽安没有看出什么。
陆泽安躺下,拍拍身侧空余的地方,“靠过来点,这枕头太低了。”
林淮的狼耳轻颤,乖乖地朝陆泽安那边移了移,给陆泽安充当抱枕。
陆泽安抱住狼崽子的躯体。
其实林淮的主意也未尝不可,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做一个“小可怜”。
不,再准确点来说,是做一个“吉祥物”。
不仅避免了暴露身份的危险,还能让他在暗地里搞事情。
总体来说,也不亏。
待陆泽安熟睡之后,林淮睁开双眼。
他盯着陆泽安的睡颜,回想唇瓣相触的感觉。
第一次做亲吻这种出格的亲密举动,陆泽安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平和些。
这说明他之前的努力没白费。
也证实了陆泽安对他的举动并不反感。
林淮化形,贴近,落下一个轻的不能再轻的吻。
他再次变回兽型,餍足的狼眸微眯,狼尾在空中晃来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