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视线从进入集市就黏在他们身上了。
陆泽安静静地盯着台上的主持人。
主持人身上的气场很奇怪,既像浓雾遮住,却又清晰可见的没有一丝黑色的雾气缭绕或掺杂其中。
不过那道惹人烦的视线并不是主持人,而是台上负责揭开布料的人。
那人身形佝偻,宽松的衣袍笼罩着他整个身躯,监视般的目光却一直黏在他们身上。
陆泽安没有动作,神色淡漠地移开视线。
竞拍还在继续。
接下来拍卖的特能人,模样更是乖巧可爱,惹人喜爱。
陆泽安没有再举牌,即使他想举一下,旁边的小醋精可不答应。
一整场拍卖下来,一号拍出的价格是最高的,其余人出的价格控制在20-26之间。
“这次比上次要划算的多。”
“可惜少了一号。”
“这有什么可惜的,待会出去问问那人后头愿不愿意转手就好了。”
“不愿意的话就……”
身形佝偻的人倾身对主持人说了些什么,主持人神色微变,偷偷觑了一眼台下的陆泽安等人。
过了一会儿,主持人走向他们,微微俯下身,悄声对他们说道,“抱歉,一号出现了问题,不方便交易。”
林淮出声问道:“出了什么问题?”
“特能人嘛,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精神问题,还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林淮沉吟片刻。
“先带我们去看看再做决定。”
“这不合规矩。”
陆泽安突然出声:“你们这还有规矩?”
主持人怔愣一秒。
“当然是有的。”
主持人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长相十分昳丽的男人。
陆泽安若有所思的拉长了尾音:“哦,那我们这么长一段时间都白等了?”
不知为何,主持人感到呼吸困难。
地下的空气变得稀薄,吸入的空气还没呼出的多。
他艰难地开口说道:“当然不是,我们可以给您30枚通用币作为补偿。”
“会不会有点少了?”陆泽安嘴角微扬,嗓音温温和和的,宛如清潭里的一汪水流,可说出的话却带着赤.果.果的不怀好意。
主持人哪能想不明白,只是面前这人随时都能掐死他,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他目前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触感阴冷,类似于藤蔓枝条的东西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看趋势是越来越紧。
主持人狠狠地吸了口气,他的脖子到脸的部分都涨红的不可思议。
“100。”
陆泽安垂眸作思考状。
主持人见他不满意,急忙加大了补偿筹码。
然而陆泽安依旧是那副思考的状态,生怕自己亏了一样。
他焦急地继续加大,直到加到200,脖子上的桎梏猛然消失。
他极力压制自己急促的呼吸,垂下眼睑,黑暗掩盖住了他眼底的阴沉。
陆泽安勉强满意地说道:“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希望你们的物品都是好的。”
“当然。”
陆泽安他们起身离开会场。
主持人揉着自己发疼的脖子,抬眼看向陆泽安离去的身影。
陆泽安果然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下一秒,他换上笑眯眯的表情转身走回台上,脸色如常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会场里的光线昏暗,没人能看见刚刚发生了什么。
走在略显喧闹的集市中,陆泽安展开结界。
“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的?”
林淮无奈地回道:“这是你教给我的,我没有背着你偷偷学。”
“有这回事吗?”
“七百年前你刚刚睡醒的那一阵子。”
陆泽安仔细回想。
“啊,是那次啊。”
狼崽子两百多岁那年,被林中的大型野兽给叼走了。
陆泽安睡醒后,看见了奄奄一息的狼崽子,委屈巴巴地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瞪着圆滚滚的狼眼控诉着他的不负责任。
为了给自己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陆泽安决定教狼崽子一个简单的法术,可以利用藤蔓枝条遏制其它生物的动作。
教完理论就又跑去睡觉了,全然不顾狼崽子还处于无法使用法术的年龄。
陆泽安倒是没想到林淮竟然还记得那件事。
“我记得很清楚,关于你的每一件事。”林淮幽幽道。
陆泽安:“……”
陆泽安:“抱歉。”
“不用道歉,你讨厌人类,而我曾经也是人类,你会那么不待见我很正常,我能理解的。”林淮握紧陆泽安的手,贴近陆泽安的耳畔,“只要你现在到以后不会讨厌我就好。”
左侧的耳朵被林淮的气息撩的有些痒,左手被林淮紧紧握住,滚烫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陆泽安抿了抿唇。
没有烛火照明的地方黑漆漆一片。
有烛火照明的地方温暖平和。
视线落到林淮靠的略近的脸上。
狼崽子的面貌停留在人类最有魅力的年纪上,沉稳而坚毅。
那双曾经总是湿漉漉的眼睛如今却是盛满了温柔。
他很喜欢。
“不会讨厌的。”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我喜欢你这个人。”
从本质上来说,林淮始终都是人类。
即使那只死老鼠强行让林淮成为了半妖,也无法改变林淮是人类这件事,就像他对林淮动了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改变。
红晕爬上林淮的耳尖,他动作迅速地撤离,晚间寒冷的风吹不散那发烫的热度。
他知道陆泽安从始至终都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陆泽安所说的喜欢,不过是长辈对小孩的喜爱而已。
但是……
“我也很喜欢你。”
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他会和陆泽安比肩。
如同誓言的话语随风掠过陆泽安的耳畔,饶是陆泽安这般不正经的,都有些不大好意思再说些不正经的话。
两人牵着手,影子如胶似漆般的贴合着。
苏致、周情、孟然三人:……
我们到底是出来干什么的不知道,但老大和他的爱人绝对是出来夜游散心的。
他们这次出来最主要的目标并不是特能人,而是树种。
树种的稀缺程度比想象中还要离谱些,尤其是黎明基地完成吞并后,敢贩卖树种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如此,黎明基地对树种的监视却未曾撤去,没人知道黎明基地在恐惧什么。
陆泽安心情不虞地往后看去,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前几日的食人族三人组。
这三个人偷偷摸摸地跟了很长的一段路。
为了甩开这三个人,他们已经绕了很多圈的集市了。
陆泽安被跟的不耐烦,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施了个障眼法。
夜间的集市本就不怎么能视物。
路过拐角的时候,食人族三人组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跟错了人。
直到前面的几人回头,发觉里头根本没有那个肉质看起来就不错的小美人,才知道自己跟错了人,只是从什么时候起跟错的,他们是抓破脑壳都想不出来。
而这边,陆泽安一行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间堪比小型实验室的地方。
陆泽安拿起桌上的一根玻璃管,里面的液体呈现出健康的淡绿色,一粒毫无一点生机的深绿色树种上下漂浮。
“那是被彻底污染的坏种。”
短发女人蹲下.身,屈起手指敲了敲地面,机关打开,露出下面的小型储物间。
“尚且保存完好的树种仅剩一千。”女人取出里面的树种,小声说道,“这几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接触到外部空气的树种都被彻底污染。”
“被污染?”苏致奇怪道,“也就说那些都没用了?”
女人名叫云意,她的父亲是一名热衷研究树种的奇人,两年前死于黎明的吞并,而她则是继承了她父亲的遗愿。
云意点头。
如果不是发现的早,这仅剩的一千树种怕是根本保不住。
“你们的那一批树种有成果了吗?”
苏致笑道:“那当然,成果显著。”
云意抿唇。
“有成果就说明我们的方向都没错。”
云意瞥见神色疲乏的陆泽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记得白鸽离你们很近?”
林淮侧身挡住云意的视线。
云意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
“是很近,白鸽有什么问题吗?”苏致问道。
云意:“问题很大。”
集市开启前,白鸽基地的人曾去黎明基地了一趟。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基地跑进黎明基地,更何况是白鸽基地的领导人亲自前去。
“你们的树种有了成果,白鸽一定会率先发现。”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周情蹙眉:“你的意思是白鸽通风报信?”
云意将树种又放了回去:“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苏致单手撑着下巴,思索道:“假设白鸽注意到我们的树林,并跑去向黎明报信,那按照黎明的行事作风,不可能三四天过去了还没动作。”
云意抬眼:“或许这反而是最奇怪的地方。”
“这话怎么说?”苏致感到疑惑,他是不认为黎明会故意设下阴谋对付他们这个小型基地的。
“白鸽基地有代步工具,从出发到黎明只需要一天,但是他们却在黎明那里待上了三天,也就是今天白天才往回走。”
周情、苏致、孟然三人神色一变,显然他们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之处。
“林大,我们得赶紧赶回去。”苏致起身道。
林淮抱着怀里小憩的陆泽安,淡淡道:“暴风雪要来了,赶不回去。”
孟然离窗户近,他打开窗户往外头望了一眼。
天边漆黑的不见一点光亮,很是宁静。
“不至于吧,我看外头没暴风雪来临的前兆啊……”
话音刚落,狂风倾倒,夹着雪吹了他满脸,吓得他立马关上窗户。
“操,不是我这嘴开过光啊?以前咋不见这么灵?”
“小点声。”林淮低声警告。
孟然比林淮大上两岁,体型也比林淮大了一倍,却意外地听话。
陆泽安双眼紧闭,看上去睡得很熟。
由于他们没有代步工具,只能徒步赶路,走了一天确实会累着。
外头狂风呼啸,发出厉鬼般的嘶吼,叫人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排排立起。
林淮他们压低声量讨论之后的事情。
陆泽安则是通过藤蔓了解到基地那边的情况。
目前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大家吃完东西便去休息了。
他将视角调转至一棵树上,发现有人徘徊于树林边缘,手上拿着砍刀。
视角拉近。
那人不是陆林基地里的人,面孔很生,可能是林淮他们所说的白鸽基地里的人。
陆泽安没惊扰那人,就想看看那人后面想做些什么。
砍树的话,就那小砍刀得砍到什么时候去,除非是个傻的。
显然那人也不傻的,颠了颠手中的砍刀,转了几圈便离开了。
陆泽安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一夜宁静。
陆泽安撤回意识。
此时,他刚好听见林淮他们讨论关于树种被污染的问题。
陆泽安睁开双眼,除了林淮以外的每个人都像是熬了一个通宵的疲惫模样,眼底下乌青一片,神色奇差。
陆泽安:一个个的是跑去做贼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