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内火势不算小，噼里啪啦的燃烧，盖过了外头传进来的狂风暴雪隐隐约约的嘶吼。
一堆人围着温暖的壁炉坐成一圈，低声交谈，面带疲惫。
林淮手里捏着那颗被污染透的树种，眸光晦暗不明。
树种上覆有一种奇怪的气味，既像地下沟水的腥臭，又像肉类腐烂的腥甜，令人作呕。
树种最初被污染的时候，这种气味很淡，淡到不刻意去闻就闻不出来。
树种的污染从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最初的污染程度较低，树种尚且能够存活生长。
然而近一个月开始，污染程度直线上升，树种已经彻底丧失活力，即便是最肥沃的土壤也无法存活生长。
云意真正的居住地仍在黎明，她偶尔会通过一些手段获取到土壤使用权。
至今为止，应该是没有人发现她利用土壤区做了些什么。
毕竟偷偷将树种带入黎明基地，并用土壤区试种树种，可不是一般的小事，被发现的话，黎明基地会在第一时间处决了她，根本不会容许她蹦跶到现在。
所以问题不是出现在云意身上，那么会是哪里呢？
环境上吗？
不可能。
首先就要排除掉这个猜测。
“污染性死亡？”陆泽安靠在林淮的怀里，猫似地抻了抻腰，“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的视线落到刚刚醒来的陆泽安身上，衬的他们眼底的青色愈发的惹眼。
陆泽安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继续懒懒地窝在林淮的怀里。
林淮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口为陆泽安解释。
“几个月前，新的一批树种出现了奇怪的黑点。”
云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取出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树种，前往黎明的土壤区试种，测试树种的污染指数是否适合种植。
几个月前，云意手上新的一批树种却在接触空气时，黑色斑点不断加大加深。
她感到十分奇怪，便没有将其它的树种取出。
找了个机会，她试着种下那批树种，本该到了树种开始生长的时间，树种却毫无反应，并且散发着阵阵恶臭。
她回到这里，取出之前污染程度不高的树种进行对比，这才惊觉原来这些树种是被完全污染了，丧失了生命力。
她将其称之为“污染性死亡”。
“目前的状况对于我们来说非常糟糕，树种的研究我不得不暂时停止。”云意说这话时，声线毫无波澜，只是那眼底的惋惜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所有的树种接触空气都会被污染，那这批树种我们该怎么下手？”苏致摸着下巴沉思，“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目前看来根本就是无解的难题。”
一群人陷入沉默，对于这个问题，他们讨论了一晚上，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陆泽安眉梢微挑，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奇怪，虽然他无法催发树种的生长，但也算了解树种的基本情况，普通的树种根本不存在污染与否的情况，它们本身类似于死物，实际上是没有生命的。
他看向桌上的玻璃管，里头装有绿莹莹的液体，那就是云意所说的营养液。
凡是浸泡过营养液的树种，会比没有浸泡过的更加具有生命力。
视线移到林淮手中的树种上，昨日他并没有仔细观察，今日一看，倒是发现了点端倪。
树种内部蜗居着一团相互缠绕的黑线，时不时蠕动两下，增强了存在感。
陆泽安下意识地把玩起手中温热的东西，他总觉得这团黑线给他的感觉有些许的眼熟，可是他暂时想不起来。
林淮低头看去，陆泽安温凉的指腹轻轻滑过他的指节，眼底盛着疑惑，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
或许是对树种里的黑线有印象。
他没有打断陆泽安的思考。
想了一会，陆泽安放弃了，估摸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想不起来就算了，不碍事。
陆泽安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停下暴风雪。
有人类在，他昨晚着实不方便御剑而行，也不方便使用别的省力法术，只能下下暴风雪让一行人停下步伐，休息一下。
见肆虐了一整晚的暴风雪停止，其余几人面上一喜，立即起身和云意道别。
云意套上硕大的外袍，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看不见一点皮肤。
“你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苏致提醒云意。
云意点头，“放心。”
孟然推开一条缝，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一层积雪覆盖路面。
每当黎明集市结束，所有的摊贩都会主动离开，清理掉带来的东西。
确认外头不会有任何危险，孟然完全推开房门。
他这人虽然偶尔神经粗的厉害，但好在面对危险时，直觉从未出过差错。
基地里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三人心里焦急，步伐相当的快。
他们没注意到拍卖会上的主持人，眼神阴沉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直到陆泽安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茫茫白色，主持人才收回视线。
“主，那里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了。”毡帽男毕恭毕敬道，“属下无能，让那个人逃了。”
主持人阴着脸，挥了挥手。
“继续追踪，直到抓住那个人为止。”
陆泽安方才从哪里出来，肯定为其准备了后手，抓到了反而奇怪。
“是。”毡帽男应下，转身退去。
主持人冷哼一声，原地消失，回到黎明基地的地下基地。
黎明的地下基地没有一丝火光，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走了许久，主持人缓下脚步。
前方亮起幽绿的光，一团黑雾浮动。
“母上。”主持人躬身行礼。
“又出了什么事。”黑雾中浮现一双碧绿的双眼，语气颇为懒散。
“回母上，陆泽安出山了。”
“不可能，上万年前他就昭告天下归隐。”听到陆泽安出山的消息，黑雾的形状扭曲成了“！”，语气激动格外激动，“怎么可能会出山，不可能！”
主持人起身，“儿子看的清清楚楚，那的确就是陆泽安没错。”
“！”动了动。
“与他同路的人也叫了他的名字。”
“！”增多了一个，形状也更加扭曲。
主持人说完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到一旁，等黑雾恢复平静。
“你们没有暴露自己吧？”
过了片刻，黑雾的情绪平稳，可细听他说话时的声音，就会发现有着细微的颤抖。
“没有，即便发现了，他也无法对我们动手。”
“既然没发现，那我们就还有喘息的机会。”黑雾缩成小小的一团，“你们不要动手，让那群人类去。”
“是。”
“以防万一，舫华，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准备一个优质的人类。”
陆泽安忽然选择出山的原因未知，他们之后的行动必须得更加谨慎。
若是让陆泽安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轻则让他们再次陷入上千年的沉睡，重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陆泽安的恐怖，末法时代后，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是。”
舫华离开，他并没有将白鸽基地带来的消息报告给母上。
他认为，这件事他能够解决掉。
晌午，焦急赶路的一行人被另一拨人拦下。
为首的男人对林淮笑道：“不好意思啊，林大，我们老大有请。”
男人身后约莫上百人，手里握着各自的武器，气势汹汹，颇有一种林淮敢拒绝就动手的意思。
林淮冷眼扫过，松开陆泽安的手，“你先跟他们回去，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陆泽安挑眉，他现在在这，怎么可能让林淮独自面对危险。
虽然这几个人构不成威胁。
可还没等他开口，对方为首的男人就又开口了。
“哦对了，我们老大说你们这几个都得去。”男人挠头，咧嘴一笑，“瞧我这记性，突然的就给忘了。”
陆泽安：……
这貌似是话本里头经常出现的炮灰台词来着。
周情三人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神色凛冽。
三人的战斗力不可小觑，不过林淮仍然不打算让陆泽安过去。
“你先跟他们回去，我很快就能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陆泽安不容拒绝道。
林淮：“……”
知道陆泽安做了决定很难改变，林淮抿了抿唇角，同意了白鸽的“邀请”。
其他三人不理解林淮的做法，但还是忍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乖乖跟着自家老大走。
林淮的手段和实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若是想走，仅凭这些人根本拦不住他们。
不知道这次林淮打的什么主意。
寒风一阵刮过一阵，白鸽基地的人嘀嘀咕咕着。
“有没有觉得比刚刚更冷了？”
“冻死人了，今天穿的衣服也不薄啊，而且这已经是保暖效果最好的了。”
“是啊是啊，不应该啊。”
孟然低声问：“你们有觉得冷吗？”
周情和苏致齐齐摇头，他们非但不觉得冷，甚至觉得有点热。
真是奇怪。
白鸽基地大半个城市修筑完好，生活气息也足。
有人在路边摆着摊，双手揣袖，互相唠着嗑。
“老大还是在原来的房间，上去吧。”
他们停下，“情.趣酒店”四个惹眼的大字映入陆泽安的眼中。
陆泽安眉头微跳，默默看向林淮，那目光看的林淮脊背一凉。
林淮不愧同陆泽安生活了几百年，一下子就解读出了陆泽安的意思。
“你不干净了。”
林淮当即悄声反驳：“我没做过那档子事，很干净。”
“林淮。”一道低柔的声音闯进，“几日不见，有没有想我？”
陆泽安视线幽幽。
林淮：……
我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