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持刀冲来的人被挑飞,自旁偷袭的人被捅个对穿,将兵刃劈向他身后的,被拦腰一枪砸得吐血,又被战马直接踩踏。
承嗣既不多言,也不躲闪。
项圈与链子将他束缚在孙悦身边,他没有兵器,没有甲胄,毫无抵御之力,然而即使有刀枪当头而下,他也不惊慌闪避。
因为有那个人在,便没有别人伤害得到他——哪怕这个人对他视如玩物。
风声与血腥皆被这宽厚的肩背挡下,他的背后,是乱战中唯一安全的地方。
那个人只是挥枪,提缰纵跃,无声地冲杀,所过之处,一片惨呼,一地残尸。
这意料之外的、极尽嗜血的反击将对手彻底打懵了,在仓促的、手忙脚乱的抵抗被野蛮冲散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退了一步。
接着,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四面皆有人转身而逃。
溃逃有如山崩般骤然发生,几乎是瞬间便使凉人的队伍土崩瓦解,面无人色的士卒拼命朝北逃去。
面前数十人的小股队伍,竟突然变得无比可怕,如鬼怪般不可战胜。
为屠戮而来的人,也根本没有勇气与这人拼死对抗——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追击停止,一切都已落定,一名凉卒在颈下兵刃的威胁下,哆嗦着说出了这场突然而至的交战的缘由。
“……我们将官贪功,抢着来做这个先行……”
“衍国人来势汹汹……旨意是全部杀光,彻底清洗金典矿区……”
“先前为了和谈带出去的矿工,都已经……别,别打!我们都是奉命行事……”
人群中有人愤怒道:“砸死他!”“都没人闹事了,怎么会突然……”
承嗣如身处冰窖——金典矿区井下的矿工,怕不有几万人!
孙悦身边的士卒也疑惑道:“就算那狗贼是皇帝,金典矿区安稳已久,怎么会无缘无故下这种令!”
那凉人瑟瑟发抖,裤dang里湿哒哒地朝下滴水,道:“不……不知道……听……听说前线不太妙……矿、矿区全是历年衍国掳来的……要、要防备着这边的衍国人……里应外合……暴动……这么多人,不、不是说着玩的……”
无数村民围在当场,愤怒的叫骂声淹没了他下一句话。
“也有人说……陛、陛下当时让我们提矿工,是、是为了去赎利齿藤将军……后来……后来……就、一怒之下……干脆要让、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孙悦沉默地抬起枪尖,他绝望地挣扎着,大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求生之路彻底断绝,他喊出了死前最后一句:“你们逃不掉的……矿区外两万驻兵已经拔营……转眼便到!所有人,都要死!”
村落内灯火通明,将每个村民花白或者全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形、身边瑟缩的幼童身影映成一幅凝固的画面。
李承嗣猛然抬头,对一人道:“让你找的地图呢?拿出来!”
这一夜短暂的交战中,村民伤六十一人,死二十四人,其中九人是不满十四岁的孩童。
来袭凉军八百余人,死一百二十七人,伤者不详。
孙悦手下个个带伤,死两人。
这对比鲜明的数字并不能令任何人松一口气,所有人皆被那凉人死前喊出的话惊呆。
隔壁几个村落也闻讯派人前来打探,惊恐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两万人。
葫芦一般、无处可逃的地形。
除了老人便是幼儿的、毫无反抗之力的村落。
在几个不同的凉人口中验证了这个数字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孙悦这几十个人,或许能出其不意之下吓退数百凉
军,但若撞上两万人……
——若这村落中多些壮年男女,或许可以集结起来一拼,可偏偏,所有可能挥得动兵器的人全部被选为矿工,并已经先一步被害……
——留下的,全部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
——难怪今晚的凉人只带了不到千人便敢来抢功。
已有人回屋等死,也有人悲痛失声,更有人反复念叨“不想死”。
李承嗣单膝跪地,手中、身边、脚上木壳子上铺了几份大小、材质、精细度各不相同的地图,反复比较,以手杖在地上不停涂画,眉头紧锁,似乎已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一个影子落在他手边。
承嗣的动作一停,仰面看去。
孙悦沉默地按住他的肩,接着,将他拉了起来,腿上的地图掉了下去。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赞同,承嗣瞬间便看懂了他的意思。
“不要劝我——我知道,不论朝那边,有你在,带我杀出去都是易如反掌……”
“可是他们不成。这么多人,躲不住、逃不远,只有死路一条。”
“孙……将军。趁着敌军未至,你走吧。算我求你,放了我,就当你的宠物已经死了……”
“让我留下,哪怕有一分希望,我也想试一试。”
“我不后悔杀入凉境,也不为凉国那些人的决定自责,但这些人,都是我的子民,我不能眼看着他们被杀,什么也不做。”
孙悦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
轻微的叮当声中,那条链子被解了下来。
(未完)
八十二
所有人的生命似乎都被压缩成了几个时辰的长度,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
还有新赶到的,其他村落的人焦急地打听着事情经过,被揪住的人麻木地抬手,指向村落一侧的戏台。
这处是这个村庄最大的一块空地,撑起高台的柱子上还看得出曾经鲜艳的红漆,然而这村落中皆是被强行押送而来的战利品,这戏台一年多来从未动用,亦无人关心,木柱上红漆斑驳剥脱,早已不复当初的颜色。
此刻,高台下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人群最前方,二十六具尸体被一字排开,安静地躺在台下。
有些尸体脚边还有亲人在痛哭。
没有白绫,没有棺椁,没有香火,没有人提起入土为安。
因为这毫无意义——短短几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将死去,与他们躺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就打算这样等死了吗?”
众人朝着声音来处抬头,只见那半人多高的粗陋戏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扶着手杖的少年,正看着他们。
不少人一见只是个少年便兴趣缺缺地移开视线,也有人苦笑道:“不等死,还能干吗?”
应和声稀稀落落,夹杂着老妇人的哭声,那少年道:“逃——时间紧迫,此时不逃,还要等到何时?”
有更多的人被引起了注意,却因为这个回答而苦笑,摇头。
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温言道:“逃?往哪里逃?若有处可逃,这一年来,我们早逃了……”
有眼尖的人突然喊道:“你……我见过你!你是之前那人牵着的宠物!当时还有条链子!”
绝境似乎令一些人变得极端,有人歇斯底里地喊道:“滚下去!”“一个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