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阵子,惹翻了不少勋贵,在京中待不稳,司徒向阳也有些不待见,便将他一家尽数打发到柳州去牧守一方。柳州虽是宇国新得不久,但民风淳朴,沃野千里,油水足得很,这是明降实保之策。不过息长幽和他几个儿子都是火爆脾气,据说待得也不算顺心。”
李承嗣点了点头,思索道:“若朕猜得不错,大衍这次未必会碰上凉国的硬骨头了……这事还须待庆王回来再看。”他以军报轻敲着案子,道:“方卿,朕许过你亲手报仇,看来是要食言了。”
方五儿谨慎道:“世事难料,此乃天意,非主公之过。”
承嗣道:“许安国此行你如何看?”
方五儿笑道:“不过是朝中那帮人不敢来见主公,推了个半截入土的三朝旧臣来挡主公的火,顺便探探口风。不过许家是安西大族,既未参与蒙贼之叛,得了主公之诏后又曾募集族中子弟,举兵相从,主公日后或可一用……”
李承嗣瞥了他一眼,方五儿并未察觉,又道:“他既敢来,也是拿准了主公绝不会对他怎样,若主公执意进军,他既有族人在军中,比起朝中那些人也是占了先手……”
李承嗣看了他一眼,道:“哦?朕听说,许家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貌美贤良,年方十四……”
方五儿心中一动,识趣道:“主公所知半点不差。”他不待承嗣开口,主动将日间许氏遣使来见一事尽数交待,又道:“许家许了臣不少好处,也含糊提了些联姻的意思,想是要拉拢属下以为声援……”
李承嗣似笑非笑,道:“哦?”
方五儿道:“属下自然是主公的人。”
李承嗣将军报与张君瑶的信交叠在一起,随意拨弄,道:“方家有名,许家有财,你又有赫赫军功在身,正是郎才女貌,若两家联姻,倒也是一桩美事。”
方五儿背心冷汗刷的一下涌了上来,x_io_ng口砰砰直跳,面上却毫不心虚,镇定道:“主公取笑了。”
承嗣忽道:“方家乃我大衍第一武将世家,数百年来人材辈出,自抚远茂将军以下,代代均有名将,如今,只余你一人……”
他突然说起这些旧事,方五儿一怔,眼眶微红,低声道:“是。”
李承嗣看了看他,道:“当初朕身边不过数十骑,你全军相投,倾力扶持,夺雷水,克青木,千里奔波,一路为朕搏命,陪朕练兵,不眠不休,从无怨言,朕心里都有数,”他顿了一下,缓缓道,“日后,方家东山再起,全在你一人身上,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许家送上门来……”
方五儿扬眉道:“属下绝不会私收贿赂,结党营私,辜负主公厚望。”
李承嗣笑了笑,道:“不。若有人许你什么好处,不妨便收下,银钱、宅子、田地、使女,都是小处,漕运、盐茶、官位、律条,这些东西,你自己斟酌。世家大族之间错综复杂,彼此勾连,水至清则无鱼,你若当真摆出洁身自好的架势,就算朕一力扶持,也难免步步难行。朕不挡你的财路,只要你心头分得清楚,哪些做得,哪些做不得。”
“像今天许家这事,你说得对,朕是要用他们,大衍半壁江山皆受刀兵之苦,日后百废待举,自有万般难处,便是这等名族戴罪立功的时候。推个老臣来哭诉两句便想将前事一笔勾销?天下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你收不收他们的好处朕不介意,他既爱钻营,也由得他。方卿,你明白吗?朕拿你当‘自己人’。”
方五儿一震,抬眼看向天子,缓缓道:“多承主公错爱。五儿知道轻重,绝对不会做出令主公为难之事……”
他想了想,像是还要说什么,却有些说不出口,只是转而道:“如主公前言,蒙冲此番行事,从者不计其数,阿谀奉承者有之,为虎作伥者有之,前番还主动出兵拼命拦阻我方大军,妄图置主公于死地,
一旦见他倒台,便摇身一变全成了忍辱负重的忠臣,扑到您脚下表忠心,也太过可笑。不过万家这倒戈来得有些蹊跷……虽说眼下主公正位已是大势所趋,抢先下手投诚还能换点好处,但属下与他们交过手,看得清楚,那时他们战场上可是不遗余力,绝非敷衍蒙冲。见机不妙转头便去杀蒙冲?这里头必有隐情。至于许家——能在朝堂众人中争到这个机会抢先来向主公效忠,绝不简单,一边抛出老臣试图缓和您的怒火,一边四处打点,只怕其志不小。属下猜着,待他们mo清您不愿罢兵的意图,一定会转而要求负责筹备军需,押运粮草,来抢这份功劳。主公不妨将计就计,就让他出点力,也乐得轻松。”
承嗣笑了笑,丢下那军报,懒洋洋地捶了捶腰道:“万家那事朕约莫能猜到点原因,绝非他家本意——不过明面上还是要赏,不但要赏,还要大赏,这不能不做。许家不足为虑,若果真是能臣,将这事办得漂亮,便给他点甜头又何妨?这事可以答应,便交给你了,也正好向他们卖个人情。小节让他一些也无碍,你自己拿捏。”
方五儿笑道:“属下明白分寸……婚姻之事自然是听主公吩咐,不敢擅做主张。”
(未完)
五十五
次日许安国再探李承嗣的口气,得了一句“未竟全功,焉能班师”后,果然转了口风,送上一大堆溢美之词,义正言辞地自请负责军需,为君分忧,李承嗣与方五儿不由相视一笑。
衍军起初的底子不过是孙悦自光明河一战带出的两万残兵,粮草辎重皆由祈年教筹措,倒也可保无虞;之后转战四方,人马愈来愈多,粮草问题亦日渐突出,只是所占之地也愈来愈广,才勉强供应得上,李承嗣本就为此头疼,此时后方既已安定,便一口答应,令他与方五儿去详细商议。
一干将领本以为京师已复,皇帝定要回朝,个个心中忐忑,听得此信后无不喜逐颜开。不少人唯方五儿之马首是瞻,之前只盼打回京去报仇,此时既已了结,便将矛头全瞄准了凉人,战意蓬勃,势要与敌斗个死活。至于以许安国为代表的朝中文官势力插手,他们并没太大的反应,毕竟向来边将传捷报,朝堂诸公也必要分个立策之功,无甚稀奇。
自许氏行险得了彩头,数不清的题本便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自京中飞来,堆满了李承嗣的案子,有人通篇谀辞赞扬此番武功,有人洋洋洒洒数千字请示京中琐屑公事,有人自命耿介指责帝君不肯回京不顾大局不合礼制,最多的还是哭诉被蒙冲欺压蒙蔽之事,随手一翻,满眼的“诚惶诚恐”,废话连篇,看得小皇帝头昏脑胀,只恨不得能扎在武将堆里不去理会。一想到若是回宫,又要受那重重规矩束缚,数不清的内侍使女碍手碍脚,今日扶了哪个臣子一把,明日便有人上书苦谏于礼不合,便觉得军中说不出的自在。——这却是他多虑了,以他眼下之威,断然无人再敢像之前一样轻视于他,再怎样的直臣说话之前都会掂量一二。
不过不论这些人是何心思,此时倒都明白了皇帝绝意进取的意图。追打凉人既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于公于私都没有不支持的理由,又能讨好皇帝,几家大族争得头破血流,终于还是曹林两家胜出,在这肥差中插了一脚,混了个副手。许家虽得先机,势力却并不占优,只得将到嘴的肥肉分些予人,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方五儿既与皇帝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正是满腔热情投桃报李的时候;袁希向来唯承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