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轻松得几乎要飘起来。
“明日就是换俘,正式缔约,凉军撤走……”他舒服地闭着眼,叹息一般道:“一年多了,也该结束了。”
孙悦的x_io_ng膛宽厚可靠,他侧脸紧贴着对方x_io_ng口,喃喃道:“大衍下一步该休养生息,好好将养一阵子了,待恢复元气,再……张君瑶总想着富国惠民,澄清吏治,我想,也许该让他试试。他有不少奇怪的点子……”
他对孙悦随意吐露着心事,突然又觉得有些疑惑:这人之前还一副决意要走的样子,这会儿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
被这样充满占有y_u地拥抱着让他有些恍惚,简直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像是看出他的心情,孙悦安抚地拍了拍他,这触感再真实不过,承嗣又有些安心。
仔细想来,似乎是从那天夜里的那句对答过后,他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承嗣朦朦胧胧地回想着,似乎抓到了点什么。
那时那个问题,是把选择的机会留给他吗?拒绝了那个要求,孙悦会回到身边,宠爱他,一切回到从前;答应了那个要求,孙悦会与他一刀两断,彻底远走高飞?
难道他心目中,其实是在问自己,还要不要他?但就算将利齿藤赏给他了,对自己和孙悦会有什么影响?
李承嗣满头问号,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又莫名的后怕,庆幸自己当初误打误撞没有选错。
他无比信任地向他靠了过去,迷迷糊糊有些睡意;却未注意到这人温暖的怀抱以外,与旧日不同的冰冷坚定的眼神。
换俘仪式简单而隆重,两国各出千余队伍,在恰旺城西摆开阵势,远远相应,只待时辰一到,依约换人,正式缔约,用印。
这千人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仪仗,衍国这边一片整肃,士卒个个盔明甲亮,庄重而沉默,依古礼层层排开,最内层乃是皇家才能使用最高的规格,三十二名身着衍国传统服饰的侍卫团团拱卫,整齐有序,连马嘶都不闻一声。
凉方亦早早出城列阵,远远可看出皆是精锐,也许是因为属于求和一方,凉军阵中更多了一丝悲壮气息,士卒坚定中多多少少带了戚容。
时辰将到,恰旺城门轰然开启,一华贵步辇自城中缓缓抬出,在亲卫护卫下送入阵中。
那步辇上远远可见一名老者横卧,看不清眉目,不过人人皆知,这是凉王到了。
李承嗣亦在群臣簇拥下缓缓策马归阵,站定的瞬间,两边阵营中同时约齐了一般掏出号角,吹响。
两位君王头顶伞盖都在轻轻随风飘摇,遥遥相望,数十人同声奏起的号角声汇集,碰撞,翻滚,浑厚的声音向四野荡漾开去,说不出的苍凉肃穆。
这号角声层层交叠,突然而至,响彻四野,似乎持续了许久,而后戛然而止。
两阵中各走出了一人,皆是双手被缚,一身青衣,向对方阵中走去。
在这巨大的战场上,区区两条人影显得单薄而不起眼,然而此时此刻,却是数万人视线的焦点。
不派人押送,是示人以诚,照流程,二人分别行至距己方营地一百步处,会有礼官上前验明正身,同时带来君王的赦罪恩旨,以示前败不究,可一身清白归国,莫怀惧意。
换俘取信彼此后,则是两国国主正式会晤,缔约;后面的事不过走走过场,恰旺城的凉军已开始陆陆续续朝东撤出,西城门亦未合拢,只等事情一办妥,凉主直接从此路撤回本国。
这是一场无数人见证下的仪式,两国国君,近千将士,乃至恰旺城头无数凉军,背后衍国绵延望不到边的大营,都在看着那两人向彼此走去,愈来愈近,在中点擦肩而过,走向彼此的君王。
衍方已可以看
到袁希的面目;他神情凝重而疲惫,显得有些憔悴,但步态自然,该是并未受过严重拷打。
李承嗣到此时才松了一口气,不再紧绷着脸:他一直担心对方使诈,派人假冒。
他甚至向身旁的方五儿笑了笑,道:“完事儿以后你再多留几个月,亲自迎一下前几批回归的百姓,顺便给凉国的物资把把关,朕还是不太信得过他们……”
方五儿颔首称是,承嗣又道:“回头派人去给庆王送个信儿,让他心里有点数……”
袁希缓缓抬头,向承嗣看了过来。
这时他与利齿藤不过相距数十步,距本阵尚远,李承嗣却似感应到了什么,猛然转头。
极低沉的一声弓弦响,一根利箭自凉君身后的亲卫丛中激sh_e而出,破空而来!
这一箭势大力沉,来得太过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已划过大半个场地,狠狠钉入袁希体内!
众目睽睽之下,箭尖透x_io_ng而出,那人被带得踉跄了一下,无声扑倒。
李承嗣脑中嗡的一声。
那一箭自身后sh_e出的瞬间,斜靠在步辇上的凉君表情当场僵住,甚至做了个向后扭头的动作。
然而脖颈只是微微一动,这老者已硬生生止住,与此同时,伸手向下一挥。
精锐的凉军铁骑如洪流般冲了出去,抢先出手。
情势顷刻翻转,骤然变了死局。
衍军亦纷纷抽出兵刃,一片怒吼呵斥声中,李承嗣眼中空空落落,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喊出那个“杀”字。
()
今天不敢回评了,于是……就这样吧
六十五
刀兵相交,血溅三尺,承嗣眼中却辨不出半分色彩,战场的血雨与喊杀突然被拉远,定格,化为一幅寂静的、泛黄发旧的画卷。
他看不到是谁带着微笑拍马上前迎战,看不到是谁突然横刺里杀出去夺恰旺城的城门,看不到来不及逃脱的利齿藤如何悄无声息地死于乱阵,看不到凉军如何顽抗,反攻,败退,夺路而逃。
他久久地呆立当场,表情僵硬,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上一刻轻松的笑意的尾巴。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站上恰旺城的城头,才恍然惊醒。
有人一一汇报此战的损失,有人痛斥凉国的背信弃义,有人热血沸腾要求继续追击逃亡的凉王,有人请示战俘的处理。
再无人提一句和谈。
他安静地倾听,回应,安置,安排井井有条,语气平淡,无人注意到,他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待无人再开口,他转身抚着冰冷的、历经数百年风霜的巨石,自堞口望向城下。
几个时辰前发生激战的地方凌乱而浸透鲜血,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去,连倒毙的马尸都只剩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干涩,询问道:“尸首呢?”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然而每个人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负责清理战场的两个小校官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战事起得仓促,拼杀太过激烈,又有战马冲锋……”
另一人唯恐他说出那个字眼激怒天子,抢道:“……我们仔细翻检,并未发现袁将军遗体,陛下节哀,或许事情尚有转机,袁将军竟是带伤逃过一劫,也未可知。”
城下大片旷野漫无边际地向四面伸展,一览无遗毫无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