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肖泺倚靠床前微眯着沉思,轻蹙起眉头,低喃着曾和清灵一起推演的“流转之时。”
以肖泺的实力来说,推演天地万物不过须臾,不过关于大哥的一切,强如肖泺也只能看个迷蒙。
时值深秋,小雨淅沥,夜风中有婴儿的哭啼声传来。肖泺猛地睁开双眼,突兀出现在院子里,颤抖着抱起悬浮在虚空的婴儿。
“纪...潇...”肖泺一时失声,惆怅地朝远空呼唤。
清灵有所察觉,迷糊着坐起身子,也瞬时愣住,紧接着出现在肖泺身旁。
肖泺把婴儿交给清灵,再一次突兀地消失。清灵这才回过神来,撑起淡淡的光幕,把婴儿抱进内室。
无功而返,肖泺进屋,缓缓摇头。
清灵会意,仔细为婴儿盖上被子,而后转向一旁,震起道图,轻摇双手连连结印。
道图光芒璀璨,封印层层解除,又一阵婴儿哭啼声响起,另一名婴儿在清灵的道图里舒展着身体,每一次手舞足蹈都回应着宇宙极暗之处震开的裂纹。
“这是我们的孩子,肖冥。”清灵温柔地抚摸着婴儿小脸,轻轻地说着,“大哥说过,强如他,也只能慨叹宿命。”
肖泺沉默,一遍一遍摩挲着孩子小脸。
十年。
十年来,两个孩子在肖泺和清灵的精心照料下,幸福地度过一段美好的童年。
平静平常的日子,终于在肖泺隔空取来茶杯的时候不再沉寂。纪潇和肖冥瞪大眼睛,一左一右惊奇地翻转着肖泺的右手和茶杯,叫嚷着要学要学。
于是,肖泺和清灵直接带着两个孩子走到第一书院。
院长亲自迎接出来,正准备行大礼。肖泺轻摇头,传音院长不必拘泥,清灵向院长点头,别过肖泺后带着两个孩子向书院内走去。
目送三人离去,院长躬身向肖泺拱手行礼,捡言说:“晚辈定当竭尽所能帮助二位公子!”
肖泺没有言声,仍然注视着清灵、纪潇、肖冥的身影,细想着久远的往事,良久才说:“不必如此,顺其自然吧。”
第一书院规模不是很大,仅占地万亩,但齐聚第一星域一众至强者,故此招收的皆是精英中的精英。书院每百年招生一次,异常严苛,统招后所有学生同在一个教室,经过数年系统学习后再分系继续修行。
纪潇和肖冥直接作为定年期学生进入书院,清灵为纪潇报取天文系、为肖冥报取生命系。
定年期第一天,纪潇踏进天文系教室。教室很大,呈圆形,四周墙壁及天花板是水晶镶嵌,隐隐有道力缭绕,水晶之后是折叠着的大片空间,映照诸天星系。
环望周围,同学间有四五岁之年幼,甚有须发皆白之老者,纪潇满是惊奇中坐到自己的座位。
上课的钟声响起,轻鸣的钟音平静人心。
虚空震荡,道力流转,主教突然出现站定讲台,缓缓注视着新生们,随后右手轻划,在虚空中刻字。
“天”,主教神色严肃,随着刻字解释:“一横为天,一横为地,中间作人,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主教边说着又猛抬左手,斜指天宇。苍穹上有隆隆之音大作,天外陨石撞击而来,主教撤回左手,掌指间有小石沉浮。
主教嘱咐新生们熟悉彼此,而后退出教室,纪潇仍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主教离去的背影。台下一片嘈杂,多有兴奋之情。
主教回来宣布放学,纪潇快速冲到肖冥教室,和肖冥一起分享所见所感。
“肖泺!”“爸爸!”尚在门外,纪潇和肖冥已经在忙不迭地大叫,急急忙忙凑到肖泺和清灵面前,如此新奇之事着实能勾起两个孩子莫大的兴趣。
肖泺微笑着为两个孩子解惑,清灵在旁摆放起两份甜点。
已是一年,主教尚未具体教习修行之法,只在尝试接引学生们融入天心之中。所有教材都在坏绕教室的诸天星系里,主教时常带着学生们在一片又一片星域间捕捉各自的道缘。
定年生,当所有学生对整个宇宙形成明确认识时,主教开始讲解修行。
“生命是一幅画。”主教徐徐道来,“世间有灵者在修炼一途并无二致,或者波澜壮阔、或者静谧悠远、或者神秘深邃...”主教震起道图,头顶虚空模糊,一副具体而微的宇宙在成形。
“修行,生命镌刻下道图。”主教完整地展示着自己的道图,“修行功法天下大同,不过我第一书院必有自傲的盛名。”主教震指,一本本书籍飞起,落在学生们桌上。
《道图》金丝描边,摄人心魂。
“第一书院院长担任主任委员亲自编撰,凝集宇宙间隐世出世的众天一境强者仁慧,更得到长生境前辈指点,可谓世间最顶级的修行功法!”主教拿着《道图》看着纪潇,看着学生们。
纪潇翻开书籍,那详尽的独特的见解令人沉醉。
心灵为笔,撰取大道,慕刻生命,与天地相合。
主教尽心尽力地教导着学生们,自己也在学习,长生境前辈的指点贵过所有。强者在追寻什么,最怕屈服于追寻己身的方向上折断路途。
又是一年,纪潇看着同学们都在一个个认真勾勒着各自的道图,自己竟无半点建树,心中十分沮丧。
道图究竟是何物?为何同学们如涂鸦一般乱舞便可描绘下一笔笔大道痕迹,自己却连作图的“白纸”都没找到?
肖冥亦是十分懊恼,同样面临如此窘境。
看着纪潇和肖冥怄气的样子,肖泺一时发怔,和清灵相视大笑。清灵拉着两个孩子坐到一边,端出两份甜点。
肖泺右手道力运转,幻化出一本书递给纪潇说:“这是当初你被托付给我们时随身所有。”
纪潇接过书,封面一片空白,翻开第一页,大标题是神封二字,第二页灵墟,第三页神藏......
满是不解时,肖泺已将整本书烙印进纪潇识海里,颔首想了想接着说:“纪潇,你的道图一直都在,你终究会看到,只是万不可随意呈现出来。”随后转向肖冥说:“肖冥,你的道图还缺一个契机,你也终究会看到,不必担忧。”
清灵在暗自想着什么,顺势将《道图》也烙印进纪潇和肖冥识海里。
即便天文系和生命系主教说过,“只会在学生的修行之途中略做讲解,不会刻意铺垫。”然而对待纪潇和肖冥时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院长、天文系主教、生命系主教带着九转仙丹在门外求见,三位天一境强者恭立于大堂。院长呈上九转仙丹,肖泺略微沉吟,“倒是有心了,择日我与清灵将于第一书院讲道。”
纪潇和肖冥放学回家,还没听完九转仙丹种种妙用,直接一人一颗从肖泺手中抢过来服下,但药效被肖泺悄然中压在了血脉间。
朝乾夕惕,第一书院在全力着手准备着长生境帝者讲道之日,三千星域各种大型传送阵在接连运作,无数星际战舰在腾空,整个宇宙间都在沸腾。
虚空中到处是盘坐着的身影,在细细平复心境。离讲道之日还有不少时日,第一书院早已水泄不通,全宇宙间还有无数强者在赶来。
肖泺和清灵如约而至,盘坐于第一书院圣山之巅。
言为讲道更似传法,长生妙谛醍醐灌顶,百花绽放,万道和鸣,“天道有常,人世无常,阴阳互立,混化太极。”
肖泺和清灵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道图,两幅道图互相交融,道图广阔无边,竟已跨越整个星域,大道伦音流转,静悟心灵。
所有强者都有巨大收获,甚有者连晋数个大境界。道图还在成形,天心清明,星域之心轻颤,沉寂太久的天心也在和鸣。
时间又过一年,即便服下九转仙丹,纪潇和肖冥仍无法修出道图。又不知何处时时传出的些许讥诮之言实在难以入耳,纪潇和肖冥耍小脾气告状无果后请示转到真武系。
“真武传承啊,如今的武者算是追寻着什么?”肖泺轻声感慨,“修行殊途同归,真武系强者最终是将道图刻印在每一寸灵肉中。”肖泺从不会干涉两个孩子的想法。
三年,真武系的炼体强度令人发指。真武系人数更多,所有人都在用力坚持,即便全身渗血,也不曾轻言放弃。坚毅、勇气、友情等等,纪潇和肖冥见过太多。
因为九转仙丹之神效,纪潇和肖冥的真武修行真是轻松而愉快,毕竟天天开着挂呢。
二人体格健壮、虬龙满身,纪潇总是儒雅、举手投足都是温煦的笑容,肖冥总是一副酷酷的、不修边际的样子。
此间,肖泺和清灵陆续又进行过两次讲道,天心越发容易感应。
“咚...”遥远而临侧的一声闷响,时间一瞬停止又在一瞬复苏,大宇宙在瞬间凝结又在瞬间消散。
无尽天穹上,有一名白衣男子正负手而立、声声呼唤。
肖泺和清灵惊喜地对视,震起道图,跨越时空,瞬间出现在白衣男子不远处,“大哥!”“大哥!”二人难掩激动之情,快步冲到白衣男子面前。
“肖泺!清灵!”白衣男子微笑,三人相拥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旁边,虚空模糊,撕开裂缝,死亡气息弥漫,有人影走出。来人一身如墨,战甲蔽体,大麾及地,他先朝着肖泺和清灵深深行大礼,而后看向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看着黑袍男子的一身装束嘿嘿直乐,黑袍男子满是无语,踩着虚空蔓延的黑雾走向白衣男子。
黑袍男子抬起右手,一拳,中正平和,缓缓而来。白衣男子淡定迎击,同样挥出右拳,缓缓而去。两拳轻抵,虚空尽数破灭,而后两拳展开,紧握一处,二人狠狠地熊抱在一起。
黑袍男子退回,恭立于肖泺与清灵旁边。
白衣男子看着三人,微笑着说:“开始吧。”
肖泺紧紧握着清灵的手,轻叹“宿命”。
黑袍男子沉静不语。
“众生最美好的善良和希望,追寻世间永恒的幸福与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