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潇哥哥!纪潇哥哥回来啦!”陈放的儿子倚着门扉,望着小路尽头,兴奋地朝小院里招手。
陈放应声冲出屋子,一把抓住纪潇双肩,“怎么去了这么久!几次上山寻你找不到你的踪迹,大伙很是担心你!”如此说来,这小子还真是精怪啊!找遍了满山也没见着人,这一下冬眠了一年?
纪潇心中温暖,倒也满头雾水,“陈四哥,我这...早上出门,下午回来,能有多久?”不过,环视小院,好像摆设有些不同,好像自己长高了?
在得知此去已是一年时,纪潇也是目瞪口呆,才明白为何白衣男子让自己回村小聚几日。
纪潇热络着走门串户,帮村里人忙活物事,同村里人大口喝酒。终于,在一位大娘做媒牵线时,纪潇拔腿就跑,匆匆告别陈放几人,准备继续上山修行。
山顶,白衣男子又是负手而立,遥望远方,一如初见。
“世间有灵者在修炼一途并无二致。”白衣男子缓缓旋身,看着世间各个方向,“强者有凌云壮志,道图中有天剑刺破苍穹;强者心怀天地,道图中有真实的世界凝聚;强者身心如一,道图中只有一片绿叶延展......”白衣男子时而气势恢宏,时而平静如水,在虚空中演化着一幅幅不同的道图。
“生命是一幅画...”白衣男子微笑着轻轻吟诵,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细舞,仿佛在触摸着什么。白衣男子一定很幸福吧,沉浸在短短的一句话里就可以遗忘周遭,他散发着微光的样子,仿佛隔断了时空。
纪潇微张着嘴看着淡淡微笑的白衣男子,认真聆听,不敢遗漏。
良久,白衣男子五指轻颤,回过神再度看向纪潇。
“真武传承已几乎断绝。”白衣男子一阵感慨,“这世间不会再有多少真武者。”白衣男子再度看向远方,“修炼一途并无二致,真武者发掘身的力量,道图强者发掘心的力量,不过是互为因果。刻道图于身,刻道图于心。道图强者若有大魄力,震碎道图、己身永恒,长生可望。”白衣男子背负双手,“太飘渺,这片天地...震碎道图几乎十死无生。我没有出现时,肖泺于讲道中也不愿道出长生之秘。”提到肖泺时,白衣男子总是轻轻地微笑。
纪潇想到之前白衣男子所说的,走真武者之路,有些疑惑地询问:“前辈,真武传承几乎断绝,此后我当如何?”
白衣男子转过身来,凝视了一会儿纪潇,“你嘛!诞生之初就开着挂,再服食九转仙丹,如今又有真正完整的道图刻于身心,从结果来说已然踏足长生境。”声音有些古怪,是得意还是戏谑?“唔...不能让你一直开着挂,得打压一下。”白衣男子摸了摸下巴,仔细想着一些已经历的未经历的往事。
纪潇瞪眼,嘴角抽搐,不敢妄言。
“神封......”白衣男子凌空点指,纪潇被传到场中央。
“灵墟......”“神藏......”
如此又是一年,每日都会讲上几页,纪潇的身体越发通透,而白衣男子的身影越发朦胧。
平日里,白衣男子总是站在峭壁前遥望远方,常常轻轻地笑着,有时又阴沉得吓人,喜悦和惆怅交织。纪潇曾看到白衣男子猛然挥手,将远处的大片荒山震成齑粉,轻声叹气。
“我要消散了......”白衣男子轻语,有点点不愿和担忧,依然眺望着。
纪潇不知所措,跪倒于地,口中喃喃。
白衣男子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低垂着头的纪潇,很久很久,“不必如此,你我...”欲言又止,“终会再见的...”白衣男子彻底虚淡,化作一粒光点,融进了纪潇的道图中,“神庭......”脑海里是白衣男子最后的教诲。
纪潇全身光芒大盛,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在扩散,似乎在一瞬间看透了大天地的本质。
恍惚间,纪潇看到了一个少女,一袭红衣,宛若精灵。
纪潇行大礼拜别,收拾行囊,下山而去。
“糟了!”纪潇突然想起什么,面容扭曲,”该让师尊给我打造一套极品装备啊!“
既已知道还有相见之日,纪潇心中不再有多少悲伤,微笑着返回村里。
“纪潇哥哥!纪潇哥哥回来啦!”陈放的儿子又倚着门扉,又望着小路尽头,又兴奋地手舞足蹈。
这一次,纪潇很快,三两步已到近前,一把抱起孩子,揉捏着孩子的小脸。陈放应声又冲出屋子,又一把抓住纪潇双肩,一如昨日般热情。
环视小院,已落满梨花。
小住几日,纪潇陆续走访猎户兄弟们,又去各家拜访,虽有不舍,总要前行。
晚间,猎户兄弟们聚在一起,酒气微熏。
纪潇起身拱手,认真行礼:“承蒙各位大哥不弃,纪潇能有遮风避雨的地方。”说着,拿过一个空酒坛,“我已离家两年,今次即将远行,各位大恩,纪潇无以为报。”纪潇微笑,并指切开手腕,任鲜血汩汩流入酒坛中。
“纪潇兄弟!”“纪小兄弟!”众人神色紧张,急忙起身,准备上前制止。
纪潇摆手,默默不语,直到脚步虚浮,“这坛血好好保存,万一有重伤不治时,可用来救命。”
众人虽不忍,却也不愿拂了纪潇一片心意。
纪潇不胜酒力,又失血过多,时近中午才悠悠醒来。
众人静静地看着纪潇,已为纪潇细细收拾好行囊,绑缚着最强劲的弓箭,斜插着最锋利的长刀,临行时还在使劲地塞着干粮。
绞盘嗒嗒作响,吊桥渐渐放下,猎户兄弟们背着大弓铁箭,送着纪潇一步步走到了吊桥的那头。村里的大道上站着很多人,默默无声。气氛有些凝重,纪潇回头拱手再次行礼,猎户兄弟们停下。
转身独自上路,“纪潇哥哥......”有少女垫脚望着,泫然欲泣。纪潇身影微顿,而后加快脚步,“纪潇兄弟!外面遇到危险要赶快回来啊!”纪潇紧握双拳,没有回头,一个箭步冲出。
前路迷茫,此去不知归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