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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关于KM·H的回忆

当J第三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大大的花车中。花车很高,J一抬眼便可以看到路两旁高耸入云的大楼里,第十三层一脸疯狂呼喊着的青年和面带羞涩却止不住欣喜的少女。根据J的判断,自己坐着的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花轿,因为下面并不是像用轮子作为依托工具进行的,而是有轻微的颠簸。花车的前后都被长长的队伍簇拥着,J低头躲过车顶上帐幔垂坠下来的流苏,空气湿润而粘腻。J仿佛回想起了三十几年前的一个午后,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代,自己唯一的好朋友H再也没出现在课堂上的感觉……

绿色笔帽声混在湿漉漉的空气中在地面上流开,滑溜溜地顺着墙壁爬升上去,紧紧收勒着头顶上方的空间。天空艳丽得实在不真切,饱蘸着的大排笔刷出了几块白雪的云朵,没有浓淡,直愣愣,硬生生,像小时的画,将黑白分割得如此明白,从不糅合它色。

这种天气,就是静静坐着也会出一身汗来,J支着腮,注意到窗台上淡紫色的花瓣又少了一片。窗外穿着新式机甲作战服的女同学的车筐里落下了几片折叶,讲台上讲战争理论老师胸针上的珍珠掉了一颗。其实视觉在这半真空状态里,意识尽是某种形状的一堆浊白色——迷迷糊糊,眼睛稍吊起来了,五官也被手肘挤到了一起。好想改变这个姿势,却无聊得不想再动。J必然知道会被某位同学看到,就像曾经无意中瞥见别的同学在抠鼻孔一样。

就这样呆呆地盯着胸针缺口了好一段时间,忽觉饱满满的珍珠粒子无限放大,吞噬了中间黑色的空缺,老师丰厚的唇也在放大,今天与昨天不同,涂了三种颜色的唇彩,连同黑板上的字也一起被放大,拉近,成了幻影,越发的不清楚,像覆了一瓶古桑子茶,一切被模糊冲淡,泡得浮肿。当意识沉浮在某个很深的虚幻里,往往会发生这种幻景。但J心里还是很清楚这是一种幻觉——并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它,像儿时做着琉璃玻璃的梦快醒那一瞬障目的快感。眼睛涩涩发酸,却不舍得眨一下眼。

耳边突然划过一阵低闷的声响,因为来得太快又极其短暂,让人来不及辨别,只是条件反射的一惊,却又未能从刚刚的幻觉中拉回现实。就在这两边游离的空当儿处,本能地、大脑空白地望了过去……

一只黄底黑纹的蜜蜂撞进了两扇推拉窗中间。真叫人心生闷气,偌大世界怎么偏巧跌进了这窄缝里。以前看书看到或然率,大致就是这个样子,要不去年家中两朵百花生得的种子种下去,今年缘何开出一朵紫花来。J欠欠身,却看见蜜蜂安静地趴在窗根上快频率地舔着,窗根上有H今早儿放在窗台上覆了的橙汁印子。原来,一切切合都事出有因。

窗里窗外的温度相互渗漏,蜜蜂就这样把自己困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一动不动。年少的J竟开始怕它会把自己生生闷死,于是伸手企图去推动一扇窗户。他一点一点挪动着,唯恐弄出一丝丝地声音,全班二十八张脸可都要掉过来了。

J卯足劲,指尖在铁的窗框上出尽了汗,可依旧做了无用功。他低头看看那蜜蜂,又无奈地抬头看看太阳,没料到一轮金光直接刺穿瞳孔。J像触电一样缩手低头,眼前一片漆黑,光线的变化,使我眩晕。

发现自己再次没了事干,身子又疲软下来,索性趴在桌子上,视线移回老师的胸针。方才强光造成的阴影还没消退,J在蓝蓝橙橙的大片大片污点中,看见前面一张张脸全部掉过来面向自己。还未正式进入杀手学校的女生,对于自己着装的要求都还没有那么严格,甚至是为了即将进入苦难之前的过早进入青春期的放纵。她们大都是披散着头发,左右白脸边各挂一缕,直挺挺的。J猛地坐起,看见老师居然也一并望着。

“叫我了?是我?刚刚推窗子被发现了?不可能啊,昨天还帮老师整理完四十七万字的‘历年来战争模式分析与战斗经验讲解’,老师应该不会如此苛责吧……那我应该站起来?站吧!”

J经历了一系列心理活动,于是小腿刚要发力,却听前面一个女生的声音……

“那个位置是H的,老师你忘了?”

噢!原来说的是我空着的前座,不是我。我的前座,我最好的朋友H,前几天突然失踪了,仿佛一瞬间从这个星球上消失了。他曾经看着夕阳告诉J,他要去远方,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用他所追求的美,这个地方在他眼里如枯竭的海岸一般,虽然有情怀却又不得不割舍掉,他的消失,将是他追逐自由的开始,J并不用为他太过于担心。可又不断的有人告诉J,H并没有去远方,而是在一场事故中牺牲了,自杀还是他杀尚未知道,只知道他在新一天的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独自一人,死在学校的卫生间里。

全班有一瞬的静默,战争理论老师反应过来后,想咳嗽却只咳出了半声,抿抿嘴,突然发疯似的继续讲起了课,讲般若大师,讲开创星际杀手时代的那些伟大的前辈和鼻祖们的光辉事迹时又突然顿住,大声给我们说:“某些传闻不要听信,学校无论如何都是为你们好,此事学校没有责任,不要听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J和全班的小伙伴哪有人听她的,前日里已经平息下去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而这闷了大半节课,大家似乎都得到了救赎,老师不停地敲着空间立体成像多媒体教学设备的推拉盖子,维持了半天才渐渐平息。我望向同排的同学,又昏昏欲睡起来,鼻子眼眯成一条缝。

突然无比难过,H若看见此番光景,不知作何感受。其实自己也都明白,刚才的喧闹是掺不进一丝悲痛和哀伤的。就像大家所说的那样,H把自己闷死在了卫生间里,用毛巾和作战服堵住了门下的缝隙。我们没人发现,直到下午现代汉语课前,有同学冲了进来,大喊……

“KM·H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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