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似是故人来
事情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他来避雨，而元嘉在楼梯间发现了他。
“进来坐吧。”女人侧过身，在门口留出一道可过人的路。
纪散于是得以见到前情人家里的全貌，两室一厅一卫浴，算不上有多整洁，却也不凌乱。这是相识三年以来他第一次踏入元嘉的家门，以往他们总约在酒店、影院、酒吧之类的地方，从没提过要上对方家里。
“你看起来就像是被扫地出门了，大少爷。”
元嘉还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吐出的话没有因为男人的落魄而升温，她将一条干毛巾抛到对方肩上，转身去厨房打开了冰箱的门。
“吃点什么？水饺、馄饨，还是面条？”她问。
“我不想吃。”
“哒！”冰箱门被合上，里面的玻璃瓶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漏出的冷气在元嘉手臂上吹出一片鸡皮疙瘩，但她觉得那股来自纪散的冷风更为凛冽。
她捋了把长发，向外走去，边说边上上下下打量着纪散：“你不对劲，整个人比上回见到你时瘦了一圈。”
一个月前两人和平分手……也可以说没分，因为他们原本就没确认过关系。情人有别于情侣，想起来时约出去玩一玩、抱一抱，想不起来时就是两个陌生人，而元嘉与纪散已有一个多月没联系过对方了，这怎么看都像是缘分耗尽的意思。
如今的纪散两侧脸颊凹陷，手骨突出，从前常穿的T恤衫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露出整截苍白的脖颈，就像得了什么大病。若不是那双深邃的眼睛还透着桀骜不驯，元嘉真要以为面前的男人命不久矣。
“进食障碍症。”纪散答得简短。
“富二代得的富贵病？”
纪散笑了两声：“显然不是。”
元嘉会认识纪散只是因为巧合。
彼时她在市中心的一处娱乐场所任经理，纪散是某日出现的留票观众，两人闲聊几句就加上了微信。富人的圈子原本就乱，泡个妞儿来场一夜情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恰好元嘉并不介意。
这并非一见钟情，更像是见到白月光替身时的情难自已。纪散长相锋利，却看谁都带着一股深情，出手相当大方，还很会哄女人开心，关键在他左侧耳廓上的一道豁口，怎么看都令元嘉觉得眼熟。
“怎么，我长得很像你初恋吗？那个人的耳朵上有和我一样的伤？”纪散一眼识破情人的心思，倒在酒店床上后，牵起元嘉的手摸上自己的左耳。
上方的人轻捏两下，坦然承认：“算是吧，你长得很像我之前养的狗。”
“你喜欢女王和忠犬的游戏？”
“不，”元嘉粗略比划，“捷克狼犬，近几年城市禁养的那种，我养过，你很像他。”
纪散不介意也不信：“看来你很爱你初恋。”
元嘉只说：“是的，我确实很爱我养的狗。”
如今——
“你真养过捷克狼犬？”
不大的客厅里，男人指着角落的供台问。那是两幅极为端正的宠物证件照，两只模样相像的狼狗一左一右立在那里，像是门神。纪散注意到右边那只的左耳耳廓有一道豁口，和自己伤在了一样的位置。
元嘉没答，只扔给他一套自己最大的衣裳，并打开了卫生间的灯。
热水器的运作声混在浴室流水和屋外暴雨声之间，含混不清。尽管纪散说自己不想吃，元嘉还是下了碗虾饺备着。灶台的蒸汽呼呼往她脸上扑，当她侧身躲闪时，冰凉的雨水汽又扬上她的耳，她只能伸手将厨房窗户关严。
【进食障碍（Eating Disorders）是一类以异常的饮食行为为内核，并伴有对体重、体型产生过度执念的心理疾病。它并非简单的“不爱吃饭”或“减肥过度”，而是生理、心理与社会环境共同作用下的复杂问题。】
这是她从网上搜得的信息，纪散所患的应是叫“神经性厌食症”的类型，患病原因不好说，严重起来真的要命。所以他如今病到何种程度了呢？
微凉的手粘贴水珠未干的腹，元嘉一虎口一虎口地丈量男人的腰围。刚冲完澡的纪散穿的是元嘉的一件男士衬衫，S号，于女人而言算大码，对身高一米八八的男性来说是小太多了，完全没有扣上扣子的可能。
起初纪散还有些惊讶，以为眼前女人冷冰冰的外表下竟如饥似渴到了这种程度，才重聚不久就想着颠鸾倒凤。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元嘉只是在量他的腰。
“你瘦了这么多，”房屋主人比出两根手指，“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纪散歪着头重复，表情非常无辜，“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