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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准备反击

23 准备反击

时隔四十八小时再次站在灶台前,元嘉点火时竟有些生疏。她今早要做的是香蕉松饼和水煮西兰花,黄澄澄的米糊刚在煎锅里成型,圆饼的形状就令她想起亲戚们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脸。

警方的处理很简单:以故意伤害且情节较重为由,判李妙妙一千元罚款,民事赔偿给纪散与元嘉医药费若干;元嘉为救纪散而打伤大姨属正当防卫,不承担刑事、行政和民事责任,反倒是亲戚六人要承担另一笔罚款,并向元嘉额外赔偿,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算得上是结伙殴打。至于那贼骨头“开门小五毛”,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事情其实只花了几小时就全部解决,但元嘉和纪散用了整整两天才让身心状态恢复。他们的皮外伤好得很快,原本渗血的地方成了点点的薄薄血痂,只要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就不会觉得有多疼痛。心态方面却好得不大容易,从派出所回来后,元嘉总感觉自己被吸干了精气,就像那种气血极虚的人,站不动,坐不动,靠不住,只能躺着,所以她偷懒两天没做饭。纪散在某种程度上要比她更严重些,只不过面临的是元嘉不懂的精神上的痛苦。

头天下午,他原本好端端地在沙发上刷视频,突然跳起来对元嘉说:“咱们应该再叫四个人上你家去,把你妈抡下楼梯,再将她按着踢。”

女人头昏脑胀地看着他,过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纪散口中的“你妈”是谁。如今,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个亲妈这回事了,若不是男人和她说话时要找个可以指代的词,元嘉脑子里“亲妈”和“李妙妙”间的联系恐怕已经被完全斩断。

“为了那样的人进局子很不值当。”她说。

“那就去她任教的学校投诉她,把她的所有奖项、称号都撤销,让她身败名裂。”

元嘉想了想,觉得这远比打人要好,如果不让他这么干,他那事关性命的愤怒又该于何处安放,再说李妙妙本就不是教育系统中的善类,能混到今日全靠运气好。于是她答:“行,先打市民热线吧,我能提供她多年来工作失职的证据,顺利的话,能毁掉她最后几年的职业生涯。”

男人痛骂了李妙妙一顿,接着坐回原位继续玩手机,似乎是把这事抛到脑后了,但元嘉清楚他没有。为了让他心情好点,也为了解决晚餐问题,元嘉买来两块人脸大的三文鱼,和芥末酱油一起直接端到纪散面前,对他说:“来,抱着它啃,我知道你想这么干很久了。”

效果简直立竿见影,男人原本晦暗不明的双眼瞬间泛起亮光,就像那些听到主人用夹辅音喊自己“亲亲宝贝”的宠物狗般浑身洋溢着近乎疯狂的喜悦。他两手抓起鱼肉,沾了酱油和芥末就往嘴里塞,只是才吃两口就觉得腻了,让元嘉把它切成常见的薄片形状。至此,纪散的心态好了一大半。

两道菜做完,元嘉才觉得少了点东西。松饼里确实含有香蕉,但它们是被打成泥掺进面糊里的,从外观上看不出来。这令今天的早餐看上去非常寒酸,像是在用面饼子和绿叶菜随意应付,挑嘴的纪散百分百瞧不上。

出于无奈,“元大厨”手剥了几个猕猴桃,将绿果子切成片状,再将果片雕成花朵样,摆在西兰花的盘子里凑数。可绿色的西兰花和绿色的猕猴桃花能有多大区别呢?这显然还是不够。所以元嘉又切了个番茄,将中间镂空,变成可以吃的模具,往里倒入鸡蛋液和葱花,煎成色香味俱全的“小孩饼”。

食材的边角料被她吃进自己的肚里,那两片最小的圆圆的番茄则被她突发奇想拿起来贴在脸颊上。左一团红,右一团红,若鼻尖再顶个小番茄,那她无异于一名小丑。元嘉仰面贴着这俩东西进洗手间,照好镜子后再贴着它们出来,岂料正好与刚起床的纪散撞了个正着。

男人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皱着眉,眯着眼,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舒展开来。“你终于疯了,”他说,“这真是领先于世界的行为艺术。”

“呃,其实……”

“不必解释,我能理解,每个人都有犯病的时候。”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发自真心,纪散伸手揭下一块番茄,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然后咽了下去。

“番茄很新鲜,”他评价,“只是你的护肤霜不够好吃。”

元嘉脸上还是红红的,那是番茄汁水残留的痕迹:“你平时亲我的时候可没嫌难吃。”

“我可没嫌弃过,再说,难吃不代表不爱吃。”

纪散擡起女友的下巴,上前一步,弯腰用舌尖舔走酸酸的汁水,另一侧的番茄片也被他卷进嘴里,所过之处只剩亮晶晶的水液。他笑了下,转身走进卫生间并合上大门,似乎觉得自己干了件很暧昧很值得心跳加速的事。实际元嘉只有大脑在加快运转,她在想,番茄的果汁和男人的口水相比究竟哪个更脏,以前捷克狼犬张三也会用长舌头舔她的脸,但她那会儿从没思考过卫生问题。

莫非狗舌头生来要比人舌头干净?还是说,觉得狗舌头干净是因为狗天天都在舔来舔去,觉得纪散不干净,是因为他舔脸舔得不够多?所以她是不是不该嫌弃纪散的舔脸?还有……一个个问题排队般挨个蹦进女人的大脑,因为数量过多,难度过高,纪散都从卫生间出来了,她还未解决完所有。

或许——满脸口水的元嘉心想——真如纪散所言,她也疯了。

今日餐盘里红黄绿的配色令纪散都觉得惊奇,他禁不住多瞧了它们两眼,亲手将番茄蛋饼送进嘴里。

“就是番茄炒蛋的味道。”他有些失望。

“这是自然,毕竟是同样的食材配料,说起来,纪散,”元嘉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今天不用绑你了吧,看起来你能自助进食了。”

话刚说出口元嘉就觉得后悔,因为有些人、有些事就是提醒不得。不说还好,他们稀里糊涂就忘了,事情就过去了,一经提醒,那是痛苦的回忆也来了,行为能力也倒退了,堪比一夜回到解放前。那条用了一月有余的黑色狗绳被女人慌忙藏到腰后,可还是不幸露出一段,金属搭扣在她大腿后面左摇右摆。

好在纪散只是愣了下,随后说今日似乎不用。

“话说你妈妈任教时干过很多缺德事吗?”纪散久违地拿起刀叉,用得都有些不利索。

“为什么这么问?”

“瞧你刚才信誓旦旦的样子,我猜她很可能如此。”

元嘉咽下一口松饼才说:“确实。”

“举个例子听听,让我不受良心谴责地投诉她。”

元嘉于是选了个最经典的、李妙妙当着全班人骂一个同学在发精神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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