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半夜遛个狗
据小道消息，夏芳芳大概在六十岁到六十三岁之间，但直觉告诉纪敛，那妇人今年至多五十八岁，还处在更年期阶段。
纪敛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册平平无奇的横线本，借助便利索引贴，精准翻到记录“夏芳芳”的那一页。他有这个习惯，将潜在敌人的个人信息记录在册，供未来某天的自己使用。他手上这几页是自认识夏芳芳那日起便开始写的，起初只是工作风格、用餐喜好等接待客户时才会用到的小知识点，后面就变成了缺德行为大赏与离谱八卦，比如这条——
20XX年4月18日，夏芳芳在聚餐时阴阳某总监儿子的长相，将对方一个大三男生当场惹哭。
20XX年5月1日，夏芳芳在某老板女儿的成年礼上当面吐槽“主角”的礼服，气得对方抄起酒瓶要和她干架。
20XX年6月30日，夏芳芳在大街上偶遇厉晴的模特朋友，当街指认对方是被包养的男鸭。
……
因为这些事尚有讨论空间——男孩的样貌确实不佳，女孩的礼服样式的确过时，男模和厉晴的关系确实存疑——且给被招惹的人带来了更大的负面影响，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扩散，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嘴，坏事做尽的夏芳芳在舆论上就跟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神奇得很。
纪敛又翻了翻，这几页记录的是更为私密的内容，全靠男人的人脉关系才搜罗得来，纸上记的是——
19XX年至19XX年间，夏芳芳与某会所男公关约会，在酒店客房被老林总带人当场捉奸。数月后，夫妇俩和好如初。
19XX年，林玉琳出生。老林总多次前往外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亲子鉴定，夏芳芳不满丈夫的行为，两人爆发多次争吵，最后证实女儿为老林总亲生，夫妇两人和好。
20XX年，夏芳芳于XX第一人民医院接受人工流产手术。
20XX年，夏芳芳于XX第二人民医院接受引产。
20XX年，夏芳芳于XX第三人民医院接受人工流产手术。
20XX年，夏芳芳于XX第四人民医院接受人工流产手术。
……
这段记录下方是纪敛用红色水笔进行的补充：人工流产通常指孕早期（12周内）终止妊娠，而引产则指孕中期（13-27周）或孕晚期（28周后）终止妊娠。在医学上，引产本身也属于人工流产的一种方法。
从地点上看，全市所有医院，除去六院这家精神病院，都有夏芳芳的流产记录。从年份上讲，她平均每2.5年就要堕一次胎，三年前，也就是夏芳芳五五大寿那年，是她最近一次也是信息可信度最高的一次流产记录，兴许，她那年的生日还是在月子里过的呢。因为这一部分的内容太过炸裂，纪敛还用便利贴在旁做了标注【此页存疑】，但他知道这“存疑”二字不过是他给长辈留的一丁点儿面子。
“难怪林玉琳老喊要捉奸要捉奸的，原来是受到了她爸妈的影响……”
男人嘀咕着用黑色水笔添上一行【20XX年5月20日，夏芳芳被其女林玉琳于XX第八人民医院病房用数据线连续抽打背部两小时】，然后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最底层的抽屉里。做完这些，他躺到床上刷手机，无意间点进微信朋友圈，正好看到夏芳芳发出一张无意义天空照，配文是“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她女儿林玉琳点赞并回复说“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爱心】【玫瑰】【太阳】”。好一个母慈女孝的温馨画面，好一位正常中年妇女！要是不说，谁会想到这对母女干过很多缺德事、几日前还当众掐架呢？
突然，纪敛翻身下床，将那本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翻了遍，确定那些文本还在，且不是自己的错觉后，他才放心地藏了回去。等百年后他们纷纷入棺，和这本笔记本一样化为空中、地下的尘埃，有多少人会记得这些事呢？夏芳芳和林玉琳将永远是林氏集团的传奇女性，被后来的员工当作无瑕疵的女神瞻仰。
同样的，只要没人说、没人提、没人记录，纪散的厌食症也可以被……
“呕——”隔壁屋传来突兀的呕吐声。
也可以被当作从未发生过。
纪敛叹了口气，起身往他哥房间里去。
“这又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还能有谁……”纪散在呕吐的间隙说，“你爸呗……”
“我爸也是你爸，”纪敛接了杯温水给他漱口，然后扯住他的衣领将人往床上拎，“别'呕呕呕'了，你又呕不出什么来。”
马桶里只有一些难闻的酸水，纪敛回到卫生间，按下抽水键后走回哥哥身边。纪散正嘴唇惨白半死不活地横在床上，刚才被丢上去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纪敛好整以暇地看了会儿，擡脚踢了踢纪散的小腿。
“要不再给你热碗粥来？”他问。
纪散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朝弟弟摆了下：“不必了，我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没时间吃。”
“就你这样子，还开会？你怎么不说自己要爬珠穆朗玛峰呢。”
“咱爸让开的，员工们在等我呢。”
“疯了，都疯了……”纪敛急急往阳台走了两步，然后折回来又盯了他哥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单手撑在纪散耳侧，给了他不重的一巴掌，“要不你翘班吧。”
“多大人了，还说什么胡话。翘班，那是正常人能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