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女方父母的场合2
兴许是因为生女儿的父母天然会具有默契，元家与林家夫妇四人一见如故，在窄小楼道里相谈甚欢。那个连续三日在小区门口“值夜班”的夏芳芳变回了阔太太形象，用广告纸叠屁股坐在台阶上的李妙妙也一秒恢复书卷气女教师的模样，男人们的手久久握在一起，相见恨晚。他们结伴下楼，来到小区隔壁的咖啡馆里，点了四杯醇香浓厚的澳白。
“真没想到我家嘉嘉竟做得出这种事，“李妙妙用纸巾抹去眼角的泪水，刚才在楼梯间里她已哭过一回，“她怎么能当小三去抢有妇之夫呢？”
元翰林适时地叹了口气。
夏芳芳立即宽慰他们：“现在的小孩子和咱们当年的想法不一样了，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家琳琳为了找他们两个，还私闯民宅把别人窗玻璃打碎了呢。”她握住李妙妙的手拍了拍，两人俨然一副好姐妹模样。
老林总“哎呀”了声，责怪妻子什么事情都要说，但当夏芳芳接着往外倒话时，他却没有阻拦。
“李老师，你真是不知道，我家琳琳她……”女人掩面而泣，“她为了这婚事，把自己逼成精神病了。我这做母亲的心是多疼啊，李老师你也是有女儿的，你一定能懂我。”
李妙妙连忙点头。
“琳琳她、琳琳她……她竟造谣未婚夫和别的男人有染，这哪里是能瞎说的呢！呜呜呜呜……”
其实夏芳芳心里门清，造谣的是易驯而非女儿林玉琳，但她觉得这种程度的添油加醋在当下非常适宜，也含了点想发泄被逼“站岗”的怨恨以及小小报复女儿的心。反正林玉琳不知道，反正不会有人告诉她，反正李妙妙元翰林不可能去考察证实，说了就说了。
“真的啊？”李妙妙难以置信。
夏芳芳哽咽着点头：“他们都说琳琳是得了精神病，可这让我怎么接受得了？”
“其实我家嘉嘉也有点这意思，”女教师拿出一股钻研学识的认真劲儿，表情严肃，“上回我见到她，她和那个叫纪散的非说人家快递员入室行窃，要把人送派出所，但我刚才上楼时，还是那快递小哥给开的门哩。那人若真是小偷，还能被放出来继续工作？我看八成是我家那个脑子有病在胡说八道呢。”
“是不是那个长得矮矮的、皮肤黑黑的快递员？我也遇到他了，也是他给开的门，他还怪好心的呢。”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现在大环境差了，网上都说平均每四个人里头就有一个得心理疾病精神疾病的，我们学校的学生也都一届比一届心理阴暗，越发不好管了，偏偏还说不得。”
元翰林这时感慨了句：“现在的社会啊……”
老林总说的则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你们……”夏芳芳伸长脖子，犹豫了下才接着开口，“有想过把孩子送去医院治吗？”
李妙妙一摆手，整个人向椅背靠去：“有什么好治的，反正都治不好，只要她不上街去伤人，咱就当不知道。”
夏芳芳安心地“嗯”了声。
“所以你们找我家嘉嘉是想干什么呢？”元翰林突然将话题移回重点，这令其余三人心下一惊，“说来惭愧，我们夫妻两个实在无能，同样找不到她，找人这事，恐怕是帮不了你们了。”
老林总和妻子对视一眼，决定由自己开口。“其实我们也没有明确目的，是吧？”他又看向妻子，后者点头赞同，“其实我也知道，现在年轻人普遍的观念是'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我们也只是想解开自家孩子的心结，让她好受点，如果可以，我们是想，我们是想……”
“我们想让元嘉和纪散表个态，”夏芳芳接话，“他们是想结婚也好，别的也好，只要能把我家琳琳的念头斩断，我和老林就知足了。”
四人沉默了片刻，桌上的氛围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李妙妙搓了把桌下的大腿，然后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落地玻璃上映照着她的面容，不算太苍老，却已经不年轻，额头和眼角的皱纹明显，她想今晚回去后需要敷张面膜。
“这件事我也不知要从何说起，”元翰林出神地望着马克杯中映在咖啡液面上的灯光，“我和嘉嘉妈妈呢，其实一直反对元嘉和纪散在一起，元嘉也向我们保证过会和纪散分手。但你们二位今天这一说，我又有些不确定了。”
“什么？”
桌对面两夫妻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老林总摸了把头发，瘫坐在座位里，像是遇到了比公司谈判更棘手的难题。事情似乎转了个圈回到了起点，也有可能他从始至终就在原地踏步，这场茶话会现在就能结束了，可以说它办与不办都没什么两样。
“你们说这事吧，唉……”老林总也搓起大腿，“其实首先得怪纪散，他太花心，左爱一个右爱一个的，然后也怪我们父母，没保护好女儿……”
“你是说那个纪散有很多女朋友？”元翰林抓到重点。
“是啊，富二代嘛，都这样。只可惜了姑娘们，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却被那种小子占了便宜。”
“可他们还没结婚呢！”
老林总愣了一瞬，随即换上不好意思的笑：“现在的年轻人，把持不住很正常，不能和咱们那时候比。”
“不得了不得了，”元翰林慌慌张张对妻子说，“咱们嘉嘉可不能和那种人搅和到一起，得想个办法拆散他们！”
“急什么，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李妙妙道。
“哦对对，你看我这记性，一着急就……不对不对，”元翰林一拍脑门，“现在不是分手不分手的问题了，咱们得为嘉嘉去讨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