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跪倒膝行两步祝道:“弟子凡胎俗眼有目无珠,对面不识真仙,望道长恕晚辈冒犯之罪。”陈抟听他说完,走上前来用蒲扇反搭在郭威手下,向上轻轻一提。这一提之力看似风轻云淡,郭威只觉得如在一时之间,有一股从所未有的大力,向后掀着自己。他若不运力相抗,必然要给掀的翻个跟斗,当下两个足尖较劲,借着来力站起身来,甫至站定,陈抟用蒲扇在郭威头顶轻轻一点,巨大劲力顿时无影无踪。
陈抟手上动着,口中说道:“郭大帮主既是行善积德的侠义之辈,又是朝廷的大将军,若说跪拜,应该贫道跪你才对。不必多礼,请起身罢。”他这一句话说完,正好值郭威完全站稳,蒲扇尚未从郭威头顶拿开,郭威听他说话,心中不住叫苦,“这老道虽然嘴上客客气气,但是所做甚为无礼,我身为一帮之主,纵然在你面前是小辈,但也不能如此戏弄。把个破蒲扇子搭在我头上,若换旁人我定发作,此时有求于他,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闭眼住息道:“晚辈方才冒犯仙师,叩请死罪。”陈抟道:“罢了!郭帮主怕我贪图你的宝剑,要把老道扎个腹被对穿,老道先行动手,扇了郭帮主一个倒栽葱,你我彼此彼此罢了。”
此时陈抟已经收回蒲扇,往旁边踱了两步道:“我这后园之中,有一片大大的梅树林,昨日贫道见有一只麻雀落在枝头,起飞时带落两枚梅果,观梅知事,料今日必有贵客降临,郭帮主远道而来,有何训教?”郭威连道不敢称训教二字,全是求仙长相助,于是把二人如何接到泰山豪杰会的帖子,如何去九嵕山盗掘皇陵,如何到木偶洞里,身中蛊毒等事一一对陈抟说了,最后拿出了麻衣道人赠他的于阗玉石。
陈抟接过那块石来仔细观看,不禁呆神半晌,自言自语的道:“没想到我这师弟当年离开华山,竟然是去盗龙泉剑了。八十多年,八十多年怎也不回来看看。倘你肯回来,甚么武功天下第一,世间文武双绝的名号师兄都可以让给你。”他看了看郭威又道:“我师弟让你带什么话回来么?”郭威道:“麻衣前辈说‘一横一竖不是骨,撇捺点提不满千’”陈抟听他说完,脑海中想起了多少年前的往事。
原来当年在华山云台观,陈抟和麻衣道人自幼共拜一师,二人都是天资卓绝之辈。可是师父却更加偏爱陈抟,认为陈抟不论论文论武都高于麻衣道人。久而久之另麻衣道人心中不服,二人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互相关爱之情远胜手足,可是互相都不让着对方,非要在武功文采上压过对方一头不可。陈抟武功光明正大全是道家世代神功,可麻衣道人就专攻偏路,陈抟年轻时一表人才,喜穿锦绣织成的衣物,麻衣道人于是就穿上一袭麻布片拼成的粗麻衣,就连写字时,陈抟专模王羲之的字,麻衣道人却非要写一笔草书不可。
二人各自用功,每三个月比较一次,每次不论麻衣道人耗费多大劲力,在武功上终要输陈抟半筹。比写书法时,陈抟的行书一出众人喝彩,麻衣道人写了以后大家却哂笑。笑他一笔字写的就同鬼画符。其实麻衣道人的草书,也是经过长年的练习,已经到极高境界,但是在别人看来,与陈抟光明正大的行书相差极多。
麻衣道人不服,就问陈抟“你是生来的千般好,所以不论我怎个用功,总是超你不过。若说武功,每次你总胜过我一招半式,我还服你高明。可是论写字,自古文无第一,你真我草如何每次都是判你胜了?”陈抟说:“师弟,你总是要与我一较高下,岂知道我无论文武均是从最细微处一点点研磨来的。单说写字,这王羲之的字一横一竖里,似乎带着骨,用力偏了一点,写出来就不像。这撇捺点提看似简单,其实究其大要,共有千余种写法。我若不是一丝一毫从基础得来,又如何有今日之功?你全求偏锋,到头来不过是旁门左道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