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离开华山,往前途镇甸上买了匹脚力,星夜兼程赶路。大约数天时间来到黄河边上,离着渡口尚远,就瞧见前边旌旗闪耀,三四十人列队在河边,为首两个正是柴荣和赵匡胤,二人见是郭威大喜过望,迎上前来寒暄问候,柴荣道:“师父,你说与左叔叔去盗龙泉剑,若在二十日上未回,我们就一起杀上九嵕山,如今我们正要前去,您倒碰巧回来了。”郭威道:“原能来的早些,路上耽搁了。”赵匡胤道:“怎的没见左叔叔?”郭威于是将九嵕山上之事一一对二人说了,又把华山一行的事情大概说了。这二人都是自幼就为郭威徒弟,三人师徒情深,自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赵匡胤与柴荣不住道:“这扶摇子有什么玄机藏着?为何口口声声说师父瞧见推背图了?”思索讨论一番,却也不得要旨。众人拨转马头,一起往东而行。顺着黄河向前,不消多久自然能到泰山。
三人率领一众弟子日夜兼程,来在一处村子前头,那小村依山而建,在村口上有两个大大的垛哨,一行人离那垛哨尚远,但把那村子全貌已经看了八九不离十,这一村南低北高,背靠青山面依黄河,寻势而上从村头至尾依次登升。这一村格局建的甚为讲究,两个垛哨如同蜗牛的两只犄角,高高矗立。山阳河阴左右居险,实在是一处壁垒,只需哨上有一人持定弓箭,万军开来亦难入内。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赵匡胤道:“这村子虽小,当年建村之人颇为不俗。此村面南微微向东,正依巽门进气之地。背靠西北,一片高山壁垒,山顶似乎有个土台,登高而望,一有敌情立举峰烟。只有这两个垛子太高,有些煞破局面。”柴荣道:“这垛子是防着土匪的,这年头里君上无道,官家此捐彼税逼良为贼,怕要远胜土匪百倍了。”赵匡胤道:“是啊。自从黄巢起事以来,大唐亡国已经几十年了。天下生民多遭涂炭。”柴荣武功略高于赵匡胤,但是自幼好武不爱读书,于是道:“都说是黎民涂炭。我却不明白为什么天下大乱黎民就要涂炭,难道把两个腮帮子抹上碳灰就能万事大吉了么?”
郭威笑道:“生民涂炭原是一个典故。并不是把腮帮子抹上碳灰。”赵匡胤问道:“我只知是句典故,却也不知出在何处?师父,生民涂炭原来是个什么典故?典出哪里?”郭威道:“典出在春秋,春秋之时诸侯中最大的是晋国,晋国虽然强大,可是已经创立数百年,诸代国君无道,那一代诸侯是为晋出公。宠信的公卿共有四家,三家分别是赵韩魏。最大的一家是智伯家,伯爵是国家重器,原来只有周天子才能封授,这晋君僭王名号,封智氏为伯。”
柴荣道:“这智氏想必极能干的了?”郭威道:“智氏原来怎的暂且不论,且说到了后来权威日大,不把晋君放在眼里,恃强欺凌其他卿士。晋国有一个武士叫做豫让,起初投在范士门下不受重用,后来改投中行氏,也把他当做寻常仆拥,况且豫让武艺不高,他自称武士也难免别人不信。”赵匡胤道:“那么说这豫让是欺世盗名之辈了,后来怎样?”郭威道:“后来这智伯不知怎得真把豫让当做贵宾,以大礼相待。豫让平生遭人冷眼,唯独受智伯礼遇,此时必定一心辅保智氏不在话下。那一年韩赵魏三家联兵一处灭了智伯,为首领的是赵襄子。只因那一代的智伯无道,赵襄子杀了智伯以平民愤,且把智伯的天灵盖做了个酒觞,日日用来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