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节

正是最劲爆的的士高。池子里的人一个个忘我地摇着头晃着脑。舞台上跳上去一个人,舞姿奔放热烈,却又缠绵悱恻,看得人脸红心跳。

夏欧递杯啤酒给我,“来,为我们不复存在的青春干一杯!”

这理由好充分,我拒绝不了。于是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我甚少喝啤酒,一大杯这么灌下去,连喉咙都辣起来。

夏欧一拉我,低喝一声,“走!”

我猝不及防,已经被她拉至舞台上。

我的天。

侧头看到下边黑压压一片,心紧缩成一团。

一辈子没有做过瞩目的人。从没有哪一刻,光芒四散过。突然之间,像是舞台下的人们都看了过来,我窘得手足无措。

夏欧丢下我,顾自热舞起来。舞台上原来的那名舞者,边跳边凑近了我,我这下看清楚了,竟然是那个调酒小弟。他脸上戴着一个骷髅面具,看上去既恐怖又充满媚惑。

原来刚才那么一转身离开,是为了上台做准备去了。

他轻声说,“来。跳舞吧。跳舞会让你快乐。”

10*

我其实从小就会跳舞。

从我五岁,母亲就把我送到距离家里不远的一个女人家里学舞蹈。女人据说是某学校的舞蹈老师,收了几个女孩,赚点外快。

我学得很认真,因为母亲告诉我,学费很贵。

我想得很简单,我不能辜负那点钱。

上了小学,中学,再到大学,没人知道我会跳舞。但凡班里有活动,需要一些会跳舞的人,从来没有人想过我。

我只在家里跳。自己的房里跳。

从镜子里看到一个舞蹈着的妖娆的自己,那种感觉是奇异的。做惯了不为人注意的普通人,此刻却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我是唯一的。

此时此刻,站在酒吧的舞台上,这其实只是一个比地面稍高一点的台阶,只高了这么一点点,却仿佛带了君临天下的气势。

那种感觉又来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一种莫名的骄傲感,突如其来的表现欲,像一根绳子,紧紧地勒住了我的喉咙。

人群在下边欢呼起舞。谁会在乎我是谁?到了明天,谁还记得今夜?

我把手抚在胸上,开始扭动身体。

舞蹈一开始,我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我自己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我是倍受宠爱的,万人瞩目的,永远不会忧伤,永远不害怕失去。

一直跳着。一直到灯光聚然熄掉。一切突然间都变得异样的安静下来。

我吃了一惊,张皇失措地四处张望,什么灯光都没有了。只有几扇在玻璃窗里,隐约地透出长廊外细弱得几乎让人忽略的光亮。

夏欧已经不见了。

男男女女们亲昵地搂在一起,像十分地相亲相爱。像再没有以后。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节目。是酒吧提供给客人恣意放纵的一个刹那。

正懵懂间,突然有人狠狠一拉我,我径直从舞台上跌落下来。

迎接我的是,是一个男人的怀抱。

我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他搂着我,声音里不无惬意,“这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我努力挣扎着把他推开一点,抬起头来,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他正探究地看着我,说,“你带给我的惊喜还真多。一样接着一样。”

竟然是他。蔡文良。

11*

生活很会捉弄人。真的。

当你最惧怕一件事的发生,它最终就会发生;当你想要躲避一个人,你总会与他不期然地就相遇。而你所盼望的,所期待的,偏偏就永远不会来临。

当看清眼前的人是蔡文良,我真恨不得地下裂条缝,要不然就干脆晕掉算了。

只可惜,我清醒得很,眼睛睁得老大。

他微笑地再次搂紧我,低声说,“还认识我吧。我们只分开了18天,432个小时。”他凑到我耳边来,炙热的呼吸就在我耳际,“这么快就耐不住寂寞了?”

我挥起手想要打他。他动作敏捷,捉住了我的手,然后,他轻轻地亲吻了它。

我被吓住了。

他像哄孩子一样,“来,咱们跳舞吧。”

他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脸颊也贴着我的。我闻到他嘴里的酒气。

呵。他醉了。

我一下就原谅了他。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如果醉了,我也想要放肆一点。仗着酒醉的借口,做点什么,做错了,总不会有人责怪,而自己,也容易原谅自己。

我横下心来。好吧。就这么一晚。

我这么小心翼翼,让我自己也觉得失笑了。我是一个单身女人,要和一个男人,无论他是谁,在这样的夜里,在这种地方,暧昧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他是蔡文良。大约我顾忌的还是这个吧。

我迟疑着,把自己靠在他怀里。

他穿着毛衣外套。我的心动了一下。记忆里我第一次爱上的那个小男生,直愣愣的小平头,冬天里永远穿着厚毛衣。

我们在黑暗中紧紧依偎,音乐是一首老歌:看着你慢慢地走过身旁,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感伤,当天色渐亮却泪眼相望,我的错无可原谅,我和你走过的每个地方,都变成捆绑我记忆的墙,我无法抵挡也无处躲藏,这幕戏如何收场……

蔡文良跟着音乐轻声唱起来。他的声音带着点暗哑的磁性,我听着,心神恍惚起来。

突然听到他说,“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打给我?”他微微把我推开,凝视着我,“我在海南,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连一个电话也不肯打给我?一点也不想念我?”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吻住了我。

像天地间只剩下我和他。所有人都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他醉了。我慌乱地想。是的。他确是醉了。

我狠狠地推开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八0馆。

外头冷风清咧。

我突然觉得懊恼。我的表现总是这么不尽如人意。不过是一个男人,我怕什么。不是十五岁,不是二十五岁,我已经三十岁。经历过爱情,经历过婚姻,经历过不只一个男人。这么丰富的人生经历,我干嘛要害怕蔡文良?

我在夜色里冷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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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女人未竟情事——我的爱和我的梦 第14章 第14节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