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节

不觉地,我又打开了电吹风。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嗡嗡声让我感觉心情稍为平静下来。我总不能讽刺我自己的母亲:你个傻鸟!

我们没有再尝试交谈。这消息真够惊人。我两耳直被炸得轰鸣不已。诚然我已经三十岁,自认为有足够智力应付各种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但这个问题,与我的生父有关,我好像就懵了。

晚上我独自出门去,想找个地方喝一点酒,打发一点时间。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名字很好听。叫暗香。够暧昧。够小资。

我走进去。

摆出来的样子像常客。

没人招呼,我独自找个角落坐下来,叫啤酒。然后燃支烟

邻桌是几个年轻的小姑娘。不停地打量我。目光又好奇又鄙视。

唔。在这样的小县城里,一个女人,堂而皇之地喝一点酒可以得到原谅,但是,肆无忌惮地吸烟,就大逆不道了。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只有我一个人,是一个女人坐一张桌子的。

大约看上去,还有点在钓鱼的味道。

嗯,也许这才是小姑娘们鄙视我的真正原因。我都这么老了,还出来混。

还这么无耻地摆出一副骄傲得不得了的模样。

我喝光了三大杯啤酒。燃了三支烟。

一直没人试图搭讪我。

不仅我失望,我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好像也很失望。她们大约猜想,至少应该有个老头,也许是酒糟鼻,也许是大肚腩,过来纠缠我一下,然后我假装推辞着,最后当然还是和人并肩出门去。

按照这种剧情发展的话,才好让她们的鄙视更为理直气壮。

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因为辜负了她们。当然也因为,自己竟然沦落到没人搭讪的份上。

我硬是坚持到那几个女孩走人了才起身。

走出暗香,就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一眼看过去,都是耀眼的灯箱。XX美容院。XX发廊。XX足浴按摩馆。

你看,城市虽小,真正五脏俱全。

迎面有人走来,以为是路人,不想倏地凑到跟前问,“多少钱?”

我愣了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日。

我挥起包,劈头盖脸地砸过去,破口大骂,“你妈几多钱?我操!”我平时就一副看上挺斯文的模样,粗话也不过放在心里说说。但现在,谁让他招惹我的不是时候?

男人吓傻了,落荒而逃。我还不解气,弯腰拣块石头,朝他逃走的方向使劲丢。

9*

走了许久,看到了家的所在。

灯亮着。

我猜想得到,母亲一定倚靠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机开着,孜孜不倦地播放着痴男怨女们上演的悲喜爱情。

这么多年来,除了画画,电视机就是她最忠实的伴侣。她有一个爱人,却无法企及,有一个女儿,却不贴心。她的寂寞,才真正堪比庭院深深吧。

我犹豫着,是不是要告诉她,她打算第二次结婚。而她的女儿,也打算第二次结婚。

隔壁楼里传来一阵喧闹声,男人的怒吼,女人哭泣,大概是哪家又闹起内战了。

像是惊动了邻居,陆续听到细碎的人声。

呵。什么样的幸福里能没有瑕疵。神仙眷侣也要吃喝拉撒。

我打开家门。

果然,母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门响的声音也没惊醒她。我站着凝视着她。也许我应该换个角度来理解她,一个女人,一辈子只守候着一个男人,其实是多么难能可贵。

我其实很仰慕这样的爱情。但是,男女主角是我的母亲和父亲,就让我感到很愤怒。

从小缺失的父爱,已经让我不知不觉中,特别渴望得到来自男人的关爱。母亲的淡漠和疏离,更让我轻易地就看重别人的真心,恨不得奉献所有,只为保留那一点点温存。

如果我有一个父亲,他从小就陪在我身边,哪怕长大了也还是他心头宝。哪里肯让我随随便便地就结婚?哪里放心随随便便地就把我交付给别的男人?

不不不。我不能怪这个。这些都不过是借口罢了。是我自己,内心软弱。需要一点管它真假的关爱来做支撑,快乐一日是一日。

我胡乱洗了个澡,爬上床去睡觉。

床很硬,还是小时候睡的硬板床了,母亲一直没换掉它。我睡着它度过了我的少年时光。现在已经没法子适应它了。开始嫌弃它。

多像我们的爱情和婚姻。

我睡得不好,迷迷糊糊地,像是听到了电话响,又像是听到了尖叫声。最后,是母亲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我。

我下床去,走出房,看到母亲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我叫她,“妈。”

她张惶地回过头来,脸色苍白,看到我,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嘴里喃喃道,“她死了她死了。”

我又惊又急,“谁啊?”

母亲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回过神来,很努力地冲我笑了一笑,“没事,别担心。”

我倒杯水给她,她略微镇静,坐下来,拉着我。

从她语无伦次的叙说里,我这才知道,隔壁楼的一个女人,刚刚跳楼自杀了。原来我回来时听到的吵闹声,就出自她家。

这个女人,跟母亲的关系还算不错,大概因为彼此的婚姻都不幸福的缘故,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常常邀着一块去超市,聊聊天。

女人的丈夫是个杀猪佬。像是性亢奋的样子,经常大白天就把老婆往屋子里扯。老婆不愿意,就一阵拳打脚踢。这男人,听说原来是位公丨安丨干警,就因为这码事,屡教不改,被开除了。有关于他最彪悍的一个段子是,为了让老婆随时随地满足他,他把老婆剥光了,用手铐铐在床头。

女人连离婚都不敢闹。男人叫嚣着,敢离婚,就杀她全家。

于是这一晚,又一场的厮打过后,女人悄悄地从自家阳台一跃而下,当场身亡。

母亲听闻消息,跑去看,一地的鲜血,让她差点晕过去。

我听得心惊肉跳。这种事情向来只在电视里的那种案件追踪栏目里才会看到,从没想过,它其实真的来自于生活。活生生地就发生身边。让人不寒而栗。

母亲的指甲几乎掐到我肉里,她死死地盯着我,说,“宝儿,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允许做这种傻事。”

我想也不想地答道,“你女儿怕痛。哪里敢自杀。”又不甘心地嘀咕道,“要死也得先把那畜生给杀了!”

我反把母亲的手握住,“当然不会。放心。”

10*

母亲的情绪很低落。做事丢三落四的。我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心酸。一个活生生的伙伴,蓦然就血淋淋地躺在了自己眼前,换了谁谁都想发疯。

我主动问她,“我爸哪天来?”

她眼睛一亮,“你同意他来吗?”

我没好气地回她,“你家。客随主便。”

她并不介意我的口气。而我也不过是半真半假。儿大不由娘。其实同样道理,娘大也不由儿。

于是,我的父亲,要回来过春节,成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我的母亲很紧张,父亲两天后就会抵达这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家庭,这个家不算豪华,但尚算整齐,美中不足就是缺少点温馨。母亲买回来大堆大小饰物,各式漂亮靠枕座垫,外加一些绿色盆栽,家里顿时多了几分活络的气息。

她不停地擦擦洗洗,我亲眼目睹她把一个杯子反复洗了不下十次。

我只觉得心酸。

我忍了又忍,才问,“怎么突然间想到要结婚?”

母亲答,“他老婆半年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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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女人未竟情事——我的爱和我的梦 第25章 第25节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