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别哭,你回来就好了,母亲很想念你呢。子修啊,你看,”她拉过曹昂的手,走到一边的衣柜旁,拉开衣柜,“这些都是母亲给你做的衣服呢……子修乖啊,别哭别哭,你父亲不疼你,母亲疼你,啊,别哭了啊?”
丁夫人举起衣袖笨拙的给曹昂擦眼泪,曹昂就着丁夫人的袖子擦干了泪水,道:“母亲,跟孩儿走吧。孩儿在辽东有一个大城,很漂亮,母亲。跟孩儿走,好不好?”
“走?”丁夫人的神情突然变得很警惕,她定定的盯着曹昂的眼睛,眼里满是恨意,“曹阿瞒,你害死了我的儿子,还想我跟你走?曹阿瞒,你还我的儿子来!”她厉声喝道,便拿着梭子对着曹昂砸过来。
曹昂举手一拦,然后抱住扑过来的她的身子,急切的在她的耳边道:“母亲,我是子修啊,是你的儿子啊!母亲……”
丁夫人却不管不顾,只是厉声喝骂:“曹阿瞒,你还我儿子来!”同时双手不断挥舞捶打着曹昂。
曹昂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没可奈何,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郭嘉和丁阎同时抢入,丁阎拉起丁夫人,责备道:“你又乱来了,再这样下去,做不出衣服,子修在下面不知会冷成什么样子。”
丁夫人马上停止挣扎,曹昂怔然放开,她便捡起地上的梭子,施然回到织布机前,开始织布,竟是再不看曹昂一眼。
丁阎此时大略猜出了曹昂的身份,轻声对曹昂道:“曹公子,小女这模样,再受不得刺激了,请移驾前厅叙话。”
曹昂呆呆的站在那里,郭嘉代替他回答道:“烦请老人家带路。”然后,半扶半抱的拖着曹昂跟在丁阎身后,走出了房门。
马车上,郭嘉坐在软塌旁边,满面忧色的看着塌上沉沉睡着的少年,少年呼吸略微有些重,脸色也有些苍白,看上去很像倦极而眠的样子,可是,少年只不过往丁家走了一趟。
少年身边还堆了一摞厚厚的冬衣,样式繁杂而华丽,层层叠叠,全部是少年那个已经疯了的母亲在那个昏暗的房间纺纱织布裁剪而后再一针一线的缝成。
想着以前在兖州州牧府上见到的那个雍容的夫人,还有在丁府那个蓬头垢面没了神志却仍不忘为儿子缝寒衣的妇人,郭嘉心头不由一阵唏嘘,又思及丁阎,明明家中已经落魄到那个地步了,却仍然为女儿买纱供她织布,那些美丽的布匹华丽的衣裳也按照已经疯了的女儿的心思全部存在那个柜子里,竟是半点也没想到要动用,其拳拳爱女之心,亦是让人感叹。
想起临走时,面对曹昂的恳求,那个饱经风霜的老人说的话。
“孩子啊,你和你父亲,都是有大志向的人,生来都是要建功立业的。我和你母亲呢,只是小老百姓,没那么多想头,只要活得下去就好了。”
“这里很好,很安静,人老了,舍不得离开故土,我们这辈子,就在这里过了。你的父亲人很好,经常会派人来照拂我们,你也不用担心。”
“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你来这里的事,我也不会说的。”
……
那个老人,其实什么都瞧在眼里了吧……
临走前,曹昂郭嘉把身上所有值钱的物品全部掏了出来,留给丁阎典当补贴家用。
然后,带着丁夫人做的衣服,两人踏上了回程。在小镇外会合了等在那里的士兵,曹昂吩咐了一声“走”,然后便上车睡下了。
也许真的是累着了吧,少年的心累着了……
郭嘉心疼的抚上少年的脸,然后觉得有些不对,手底下的温度过高了。
郭嘉把手移到少年的额头上,明显感觉到手底下的高热,急忙掀开帘子向外问道:“林风,这附近可有大夫?”
林风打马上前应道:“大人,前方四十余里有一个小镇,那里应该有大夫,只是,现在天色已晚,可能
要明天才能到达那个小镇。
郭嘉道:“连夜赶路!”
林风道:“大人,连夜赶路会有危险,可能会遇上山贼劫匪,还有野兽什么的。”
郭嘉冷声道:“还有比城主生病更危险的吗?”
“是。”林风应道,然后对士兵们大声吆喝道,“提起精神来,今晚连夜赶到前方的小镇上去!”
“是!”全体士兵齐声应答,虽只有数十人,却也十分精神。
当晚子夜时分,郭嘉抱着沉沉昏睡的曹昂敲开了小镇上唯一的客栈的门,然后,在客栈老板娘的指引下,林风将小镇那个刚来的老大夫从床上拉起来,带到了客栈。
那老大夫看上去年约五旬,倒也好脾气,一听说有病人,二话没说,穿上衣服拿过药箱便要林风带路。
到了客栈,数十名高大冷肃的汉子立在客栈门口,客栈老板和老板娘都吓得筛糠似的,那身形瘦小的大夫却看都不多看一眼,径直走进门去了。
林风心中暗叹,看来这大夫也不是平常人啊,空下来时要记得查查看。
一路到了曹昂的房间,老大夫看了看曹昂的样子,Mo了Mo他的脉,抬头看见郭嘉一脸紧张的样子,和蔼笑道:“年轻人,不用担心,这位小公子没什么事,只不过是因郁结于心而气血不通罢了,吃一剂药散散热就好了,只是以后要切切记住,以恬愉为务。”
郭嘉躬身道:“麻烦老先生了。”
那老大夫笑呵呵道:“不麻烦不麻烦,医者父母心嘛。”
当下那大夫留下一付病好以后养神的方子,又让林风跟他到他家里去拿药。
林风拿了药来,按照大夫的吩咐煎了,郭嘉将曹昂摇醒,于半睡半醒间哄他将药服下。
药服下没多久,曹昂就开始发汗,人也不老实的老是想踢开身上的被子,郭嘉如何肯让他踢开,于是,两人便开始作斗争,一个死命要踢开被子,另一个死死的给他盖住被子,曹昂烧得糊里糊涂,病里又哭又闹,只是苦于全身没有力气,只好受郭嘉的“欺负”。
郭嘉不肯假手他人照顾曹昂,只好自己受累,直到东方发白,曹昂慢慢安静下来了,他才得以趴在床边小憩一下。
曹昂醒来的时候,是在马车上,他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了郭嘉与人说话的声音。
“奉——”他张开嘴,想要开口说话,刚发了一个音,就觉得声音嘶哑的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即便如此,郭嘉还是注意到了,他欣喜地扑到曹昂面前,道:“慕青,你终于醒了。”
曹昂困惑的眨眨眼睛,怎么了?
一个和蔼的声音道:“郭大人,慕城主刚刚醒来,不宜多说话,还是让他喝口水润润喉吧。”
郭嘉笑道:“是,嘉一时欣喜竟然忽略了。”说着将曹昂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拿过旁边小几上的一杯茶水,凑到曹昂嘴边,柔声道:“慕青,先喝口水,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好吗?”
曹昂喉咙确实难受得很,便也不计较,就着郭嘉的手喝了大半杯水,才缓过来。
眼看着郭嘉将杯子放到一边,曹昂开口道:“我饿了。”同时,为了证明他所言不虚似的,肚子也配合的叫了两声。
郭嘉为难的看了车中另一人一眼,这是,曹昂顺着他的眼光也发现了车中的另外一个人,一个瘦癯的老人,鹤发童颜,目光中满是悲天悯人,此刻,他正对着自己微笑。
曹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