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孙家人皆善饮。

以前陪着孙策走南闯北时,最怕的就是忽然碰见他堂表兄弟,舅父叔伯什么的,总是灌到自己七荤八素方才下桌。

今日家宴倒好,这一大群平日里如老鼠躲猫般的人物,竟一下子都凑齐了。

有时周瑜也曾暗暗的想,自己跟了孙策这么多年,连脾气Xi_ng格到军略方向,早都磨的与他两相交融了,怎的这酒量就愣是一点儿不见长。

在无数次不甘加挫败以后,他总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理由。

他周瑜酒量如此,就是为了给一直为自己挡酒的孙伯符一个表现机会的。

而今日,这个人变成了孙瑜。

已经记不清孙策走后,有多少次大捷后的冷冷清清,是一个人瘫在车上Mo回家的。

蓦地觉得有些温暖。同时,对那人的愧疚之心也就更如野草般疯长起来了。

于是,周瑜下定决心暂时忘掉这个人甫一见面的轻佻与不正常,好好的与他夜半挑烛,闲话“叙旧”。

歌罢舞歇,回得府来,快要月上三更了。

自己已经是浑身酸痛疲累不堪,看那人却还是神清气爽,兴致满满的样子,活活将来自己家当成了赏景游历。

周府的布置,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和数载之前没有两样。

“公瑾……你好歹也是个开国勋臣吧……怎么府邸这么破败阿?”周瑜回头看看走在自己后面的孙瑜,果然皱着眉头,一脸鄙夷不解的神色。

“伯符走后便没动了。”周瑜背对着他,负手长长一叹——“他以前有事没事总往我这儿跑。”

“此处是他家旧宅,我怕变动了,他万一哪天回来,就不习惯了。”

身后的叨咕霎时止了。

周瑜自哂。怕是那人接不上话了吧。自己也是,好好的,对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这些做什么……莫非真的老了?……还是……的确太像了。

其实如果他此时回头,就会看到,那人之所以没说话,只是为了——

擦去眼角忽然流出的东西。

到了内室坐定以后,孙瑜便毫不客气的把他刚搜罗来的一壶上等老君眉喝的一干二净。

周瑜默默劝自己看在今夜顶酒的份上便不与他计较。

正暗自运气平静间,那人一句话却让自己不得不计较了。

“公瑾阿……最近无甚战事吧……不如跟我去平了麻、保二屯,可好?”一手把玩儿着上好紫砂壶,脸上漾起了大大的笑容。

二……屯?讨山贼?还……跟???

周瑜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这么不冷静了。毕竟孙策在时,他于东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孙策不在了,地位更是尊荣,尽管官职并未见得有多显赫,却从未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过话。

强忍住唇角的抽搐,把他手中已空的茶壶温柔又强硬的夺了下来放于桌上,紫砂和上好楠木案几相碰,发出了一声钝响。

斜斜挑起一边的眉——“敢问将军,为何?”

那人看他强压怒气的样子,却似乎觉得颇有意思,唇边的一抹笑意就从未收起。

“在下为丹阳太守,君统领江夏,来年想从我辖地一处攻刘表,恐怕那二屯……为必争之地吧。”

这番话倒是说得周瑜忽然一凛。

近来只顾大型的战略部署,这一层倒是没细想过。尽管也早便思量过这门户一关自然要破,可本想也就是辖地太守一己之政务了,如今要他把长江一线之兵调度过去……怎说也有些过。

孙瑜见他低头不语,便知他在思索什么,居然敛了笑,肃容道:

“公瑾可不做多想。那二屯贼寇,已发展有万余了,就是我尽出丹阳之兵,也讨不出个

所以然来。”

原来如此。

以前孙策也数次讨那二屯,却总是斩草不能除根,寥寥数年,竟发展叛军达万余之众,而自己竟然不查,昏聩至此……

千里之堤,岂不是一朝便可能毁于蚁穴?

心下一恸,加上中夜寒凉,禁不住低头便是一阵猛咳。

背后却多了一只抚拍顺气的手。

“公瑾你这又是何必……你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如有不知也属正常,不必把自己逼的这么紧的。”

抬头,便见那双似曾相识的,真挚的眸子。

忽的觉得,这人倒也不像初见他时,那般讨嫌了。

当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周瑜就发现自己又错了一次。

那人已除了外袍跳到了他的塌上,将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翘着两条腿,看了看他,笑笑,说了句——

“夜深啦,这便歇吧。”

在周瑜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呕血的情况下,他居然伸长了右臂,又补充了一句。

“帮我把袍子挂好。”

第三章

依稀如昨

周瑜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的修养来。

一面强忍着把那件华服撕碎的冲动,一面替他挂了起来,还在脸上摆出了一个他日里对付程普用的惯常微笑——

“瑜这里……虽有些鄙陋,客房几处倒还是有的,将军不必如此委屈。”

那人却已闭目养神,早是一副Y_u睡的态势,闻听此言,才复又睁眼,笑呵呵的答了他一句。

“不委屈,不委屈,公瑾何必客气。”

周瑜语塞。

金戈铁马十数载,自己硬是用这三寸不烂之舌激励了多少壮士,说服了多少谋臣,方有的如此一片天下,今日居然栽在了一个竖子手里。

以前那人与自己调笑时,也常常是这般胡搅蛮缠,但总是听话的紧,自己若稍有不悦便会收敛,从未将自己气到这般田地。

可这个孙瑜……

想到此处忽觉不对。

自己怎的……总是在拿眼前人与他,做着对比?

明明是那心中独一无二的人啊。

念及此处,便又大感宽We_i,想来真是因容貌相似,才使自己思虑过往,以致如此失态。此人纵是Xi_ng格恶些,也难对付不过那般老臣了,更何况战事一起,便是同袍呢。

当即平了怒气。张口,语声平静之状也令自己颇为满意。

“将军莫怪,是瑜多事了。只是将军乃主公亲族,瑜却属外臣,你我二人一塌,于礼数不合。还请将军移步……”

话未说完,却被打断了。

那人皱了眉,不耐烦的摆摆手——“公瑾怕还是瞧不起在下位微职低吧。不然你与众人同塌,何故差我一个啊?”

佛难免有时也会做狮子吼。

周瑜的定力还远远到不了成佛的程度。

于是只一瞬,孙瑜眼前一花,便被反扭了双手摁在塌上,后背传来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

“请将军说清楚……何谓……与……众……人……同……塌……”

这字字句句明显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瑜回不了头,也想象的出他此刻红霞满面,剑眉倒竖的样子。

于是语声变得更加不紧不慢,只是被扭得狠了,略微有些喘息。

“公瑾脾气恁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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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同人)[策瑜]许君半生 第2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