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你说什么?”几乎是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一句无心的玩笑牵出了一个多么敏感,两个人一直绝口不言的话题,司马师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我说。”猛地一个挺身坐起,司马昭毫无预兆地凑到他面前不过几指之隔的地方。二人互不退让地对视着,鼻息相交,亦不放过彼此任何一点细致的表情变化,司马昭坚定而缓慢地开了口,“阿兄,我喜……哎?”已到嘴边的话被司马师突然伸过来在自己颊侧合拢双手的动作打断,他暂且生生把话咽回了肚里。疑惑地看着司马师慢慢把合十的手收回身前,在两人x_io_ng口之间停住,他忍不住蹙眉询问,“怎么了?”
“你看。”用眼神示意他噤声,司马师小心翼翼地将拢在一起的掌心打开一条缝,只见里面渐渐逸出一点绿莹莹的光芒来,微弱却也好看。
屏起呼吸,司马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掌里的那点光亮,又好奇又不解,“什么东西?”
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司马师将手心完全摊开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只萤火虫。
“这个时节还能看到这东西倒真是少见。”惊叹一句,司马昭见让那只小虫在司马师掌心乱爬了许久,终于顺着他的手指爬到指尖,颤颤巍巍地振翅往夜空飞去。视线跟着追过去,司马昭刚刚仰起头,却看到夜幕下那点熹微的幽绿色打了两个旋,飞快地坠入了黑暗之中。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他面向萤火虫消失的方向低下头,不知该感慨些什么才好。
同他一起抬头观望的司马师则始终没去寻那从空中掉下的虫儿,只一心一意翘首遥望着当空的皓月,清明冷静道:“皎洁如明月,远犹可视,虽有盈亏,但与天地永存;腐朽若萤火,近却难留,纵得庇佑,亦是朝生暮死。”说完,司马师便不再贪恋漫天的星月光辉,低下头问司马昭,“你之前要跟我说什么?”
心思还停留在司马师的那番话上,好半天,司马昭才“啊”了一嗓子,若有所思地回应道:“没,我,我忘了。”
睿智狡黠如司马师,得到这般回答自是不会再做追问。他太过清醒,知道每一层利害得失,所以,他从来容不得自己走的每一步有所偏差。即使,他深感失落,“不早了,回去歇下吧,明日还有的忙。”
眼看他作势要起身,司马昭忙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我还不困,左右上了床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儿呆着再说会儿话。怎么,你困了?”
“那倒没有。”重新在原处坐好,司马师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袖口,道:“想聊什么?”
眼珠溜溜转了一圈,司马昭靠着屋脊半躺道:“不如说说小时候的事吧,你说一件我说一件,不许重复,看谁记xi_ng好,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如何?”
“无聊。”从脚边捡起一颗碎瓦砾,朝下面扔去,司马师哂道:“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年长三岁,还能没你记的事多?”
“那可不见得。”满不在乎地扬扬手,司马昭懒懒道:“不信比比就知道了,你先来。”
“你刚出生的时候又红又皱又丑,一点不像我弟弟。”
“哈?这也算?”
“你没规定不算。”
“谁刚出生不那样?你不也一样!”
“你又没见过,还有,不能重复。”
“好好,你还老坑我的包子吃呢。”
“你怎么不说自己一直骗阿亮的包子?”
“……”
从吵嘴似的揭短到后来正常的叙述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司马昭听着他兄长在月下温声讲述那些少不更事时或傻或呆的作为,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散漫纨绔,取而代之的是不时的会心一笑。
夜已经深了,司马师讲到后来也觉得有点疲乏,便和司马
昭一样倚着屋脊,坐姿随意了些。自己把能回忆的事情基本都回忆了一遍,司马师琢磨着司马昭大概是找不到什么新鲜的来说了,不想他冷不防就把手探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左眼靠近眉骨处的一道淡淡的伤疤上,“这是那年我跟隔壁二虎打架时你替我挡石头留下的吧。”
不自觉地抬手顺着他指尖描摹的轨迹碰了碰那道疤痕,司马师低笑一声,“你不说我都快忘记这事儿了。”
“看吧,我就说好多事你都忘了。”手指停在他眉上迟迟不愿移开,司马昭低沉着嗓音道:“可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想不通他整日大大咧咧的怎么会对这些细枝末节如此上心,司马师认命地叹息道:“好了,我认输。说吧,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似乎没料到自己就这样赢了,司马昭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做声,半天才丢出一句,“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司马师自问对这个胞弟的心思一向了如指掌,这回也不例外。后背离开屋脊坐正,他细细解读着司马昭蕴在眼里的期待、畏葸、犹疑和种种一闪而逝的情绪,很快便有了眉目。指骨分明的手轻轻覆上他的眼,司马师无奈道:“不了了你这桩心事,只怕你成亲也成得不踏实。”缓缓弯腰靠近司马昭紧抿的唇,他絮絮道:“听阿兄的话,不该想的,不该问的,过了今夜就全忘了,再不许提起,你记住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就可以了……”最后低回的尾音消隐在二人相依的唇齿间。
他们如此小心,彼此试探着好像不谙□的少年。他们又是如此绝望,彼此索取着好像要耗尽对方的全部。司马昭紧紧扣着司马师的后颈,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这样的亲吻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他很明白,有些事,还没开始,甚至没有说出口,就已注定要结束。唯一令人感到安we_i的是,那些事这么多年以来不仅仅只埋藏于他一个人的心底,他的兄长与他一样心怀不可告人的隐情。他们一样的挣扎,一样的痛苦却不知悔改。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将来,也许这会是他们最无所隐瞒的时刻,一切的一切都被孤注一掷于当下的亲吻中。一吻过后,他们封缄以默,各自归位,继续扮演好兄弟的角色。
此生此世,他们都只是兄弟,只会是兄弟,也只能是兄弟。
月华在流动的薄云中时明时暗,正如司马兄弟的心情一般。长久的亲吻从轻柔到激烈最后又趋于平和,宛如蜻蜓点水似的一下后,司马师直起上身为这场交缠打上了休止。他的手一直盖着司马昭的双眼,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手掌下睫毛的颤动,搔在手心的细小伤口上,痒痒的,有点痛,从掌心直抵心脏。垂眸望着司马昭微微上扬却是万分僵硬的唇角,他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黯然。司马师找不到更多的语言去we_i藉自己和自己的胞弟,于是他选择干脆利落的离开。他想,司马昭肯定已经懂得了自己想要传达出的一切。他们谁都没有更进一步,避免了可能产生的尴尬。那短暂的疯狂仿佛不过是为了向对方告别,给彼此一个交代,并非承认与默许。
眼皮上的力道被撤去,司马昭却并不急于睁开眼睛。他听着风吟,听着虫鸣,听着那人的脚步远去,直到消失不见。他在黑夜里静静冥思,想他从出生时就注定的血缘,想他不知所起的恋慕和无法逃避的世俗顾忌,而后蓦然发觉,人生中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无法选择。睁眼望向夜空中依旧闪烁的星辰和皓洁的明月,司马昭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才长吁一口气,爬起身沿着屋脊离开了。他向既定的事实妥协,不怨不怒,却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