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虎牢关内外旌旗猎猎,兵甲林立,一派肃杀,巡逻的西凉士卒打着火把不时踩着铿锵的脚步走过。
踏踏踏!!!
关城中的军营内,董卓的大帐灯火通明。
一名名雄壮威武的飞熊甲士,持戈按刀的驻守在大帐周围,冷漠的眼神警惕的注视着一切敢于靠近的人。
此刻,大帐之中,董卓一人安座在上首的胡床上,望着下面拱手而立的高大身影,不由哈哈大笑道:
“今日吾儿大展风采,接连冲击联军大军,大涨我军声威啊!”
吕布闻言,当即挺直了上身,一脸桀骜的放言说道:“十八镇诸侯,我杀之如猪狗。今日紧紧击溃王匡一军,不足为喜。他日定将十八镇诸侯尽皆灭杀,解父亲心头之烦。”
纵然白日心中不快,但他依旧是那个傲视天下的无双吕布,今日的事情他此刻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更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忘却。
反正,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在虎牢关之下,将十八镇诸侯杀的片甲不留,将他世之虓虎的名号威传天下。
见此情况,董卓眯着的眼底闪过一道异色,抬手示意边上服侍的亲随奉上酒觞。
“奉先好气魄,当满饮此杯。”
吕布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犹豫,端起面前的酒觞就满口喝干,豪迈的样子看的上面的董卓十分的满意。
“好!”
只是,说道这里,董卓的话语却是猛的一转,像是不经意间的想起来一般,开口询问道:
“只是我却听闻,今日奉先听闻联军齐呼田信之名后,竟是带领麾下兵马主动退却,这却是何故?莫不是奉先真的怕了那田信?”
说话间,董卓的面上的神色就收敛了起来,虽然言语依旧淡淡,但是整个人却是逐渐散发出了一股凛然寒意。
就是整座大帐内的气温都似乎低了几分。
“谁人敢在我背后辱我吕布威名?”吕布闻言一怔,旋即便是勃然大怒,身上穿着的连环铠更是甲叶抖动,宛如被激怒的凶兽一样戾气呼啸:
“若我知晓,非要亲手将他的舌头拔出来。我吕布世之虓虎,何惧区区一田信。”
呼哧、呼哧!
吕布喘着粗气,整个人双眼都红了,盔甲没有遮挡住的脖子上青筋都鼓胀了起来,原本一张英气十足的面庞霎时间狰狞的如同恶鬼。
面红耳赤,凶戾十足。
大帐内负责倒酒的两名仆从当即就吓的面色惨白,啊的惊叫一声,跌倒在了地面上,手中的酒壶当即就被打翻在地。
骇人的动静更是将外面守卫的飞熊军士卒给惊动了。
叮叮当当——
甲胄和兵器摩擦的铿锵声里,黑压压的飞熊卫士在李傕的带领下冲进了大帐。
一双双冰冷的目光齐齐的盯向了大帐之中宛如凶兽一样的吕布。
为首的李傕更是手按在了腰间的豹头缳首刀上,张口暴喝:“放肆!竟敢在太师面前咆哮逞凶!”
轰的一声。
身后一名名雄壮威武的飞熊甲士齐齐上前一步,手中的兵戈握紧,杀伐之气齐齐的压向了大帐之中的吕布。
肃杀的气氛冲击的大帐内的璎珞叮当作响,温度更是急剧的下降。
吕布闻言更是下意识的转头回望,眼中的凶光都要凝结成了实质,他一半是真的被这话语给气的发怒,可同样也被董卓的话语给惊到了。
“今日之事,董卓如何得知,我所率之人尽皆我之心腹啊,万万不会乱传。”
“难道并州狼骑里面,有人背叛于我?”
想到这些,吕布眼中的凶厉之色越加的浓郁,转身猛的抱拳,咬牙切齿,一脸不甘心的对着董卓说道:
“义父容禀,今日非是孩儿退缩,乃是今日所带兵马仅有三千,纵然冲击十万大军我亦是不惧,然则若损兵折将,恐连累义父威名,因此不得不后退,准备来日在虎牢关下,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至于区区田信,我吕布从来都没有放在眼中,放眼天下,别说一个田信,就是十个田信,我吕布照样能取他首级献于义父驾前。”
说话间,吕布高大的身子轰然的半跪了下去,甲叶抖动间,有一种山岳崩倒的气势。
话音落下,大帐内瞬间鸦雀无声,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上首的董卓。
自始至终。
董卓都没有动弹分毫,即便是直面吕布的凶威,但是脸上的神情都没有改变丝毫。
此刻闻言,董卓也仅仅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静静望着吕布,旋即手一挥,语气淡漠的说道:
“将这两个废物拖出去砍了。”
边上瘫倒在地的仆从闻言,瞬间惊恐的抬头,全身更是筛糠一样颤抖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就要磕头求饶。
“太师饶命……”“呜呜呜,饶命啊,太师……”
但是,李傕根本就不给他们任何的机会,手一挥,四名飞熊甲士当即上前,手捂着两人的嘴巴,像是拖着死狗一样就将其强行拖出了大帐。
很快,两道临死前的惨叫声就在帐外响起。
“啊——”“啊——”
风吹动帐帘掀开一角,淡淡的血腥味道传入了帐内,帐内气氛略微凝重。
吕布是什么心思,董卓虽然知道的不是十分的清楚,但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当下端起面前的酒觞也不喝,就那样淡淡的望着吕布一瞬,旋即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
“高台是圆的,案几是方的,这叫什么?这叫天圆地方,矩法天地,乃成规矩。”
“为父这里,任何东西都可以乱,但是规矩万万不能乱。什么是规矩?为父的话语就是规矩。”
“丁原的兵马,我赐给你,才是你的;为父不给你,你便不要多想。你听明白了吗?”
董卓靠在胡床的靠背上,一双眼睛不由的眯起打量着吕布,面容虽然老迈,但是一身暴虐的气势却是压的吕布后背冒冷汗。
纵然此刻为甚当朝太师,养尊处优,但是暴虐之气却是不减反增,就像是方才动辄眼睛眨都不眨的将两人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