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们那时的武功行走于人世之间已是无人可敌,但心性未成、空有绝世武功又有何用。他二人下山后不久便于山野之中见到一素衣女子,那女子因受了极重的内伤,失血倒在树丛中。修道之人岂可见死不救,他二人便以内功替那女子轮流疗伤,只因那女子伤势过重,若是没有天山雪藕重接她体内断裂的筋骨,也只能终日靠他二人的真力续命。但二人怎是受得了如此消耗!
二人一阵商量,因那雪藕生于天山苦寒偏僻之地,且有雪妖一族护守,而那时普净的内力不如左慈绵长持久,决定由左慈以毕生功力续那女子三天性命,而这三天之内,普净必须得拿到雪藕赶回,替她重换筋脉,否则左慈的真气将会从她破裂的筋脉中喷泄而出,到时她终会难忍气血乱行之苦而死。
那女子说来也是世间难得的美艳,虽是时睡时醒,但于睡卧举止之中也是妖娆魅丽,令人徒生爱怜,只是那几日,普净便已对那女子暗生情愫,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故而誓死也要拿回天山雪藕。”乱尘虽是不曾见过普净,但从师父左慈的口中对他的脾性也是是略知一二,只道是他痴于武学,沉淫于酒醉之中,怕是与此事有莫大的关系。
“那天山雪藕乃是雪妖一族镇族之宝,所生之地更是雪妖族人埋葬之处,可以说,雪藕能有重生筋魂之功效,实是吸取那葬在它下面的雪妖族人的精血所成,普天之下仅此一株,就是南华老仙开口相求,怕也休想从雪妖一族中求得,他普净又是何方神圣,雪妖一族怎会肯拱手相赠于给他!
雪妖一族虽是不愿将那天山雪藕与他,但念他是修仙之人,又是南华老仙的得意门徒,也不好放肆,只是留他住宿,一日供他三餐饮食,却是绝口不谈雪藕一事。
你师伯自是聪明之人,怎会不知他们其中用意,但无奈他们以礼相待,不好动手强抢。三日之限将近,求雪藕之事却是苦无进展。你师伯他救人心切,却做出了那为人不耻的偷盗之事。
第三日午后,你师伯起身告辞雪妖族人,雪妖一族以为他已心死,倒是放松了警惕。不料当日夜里,你师伯孤身潜入天山后麓重地,击晕看守雪藕的数十名雪妖族人。刚取得那天山雪藕,正欢喜中,半路却杀出一红衣蒙面女子来,也要夺你师伯偷得的雪藕。
你师伯那时还未能分辩出人妖之界,怎会知道那女子也是妖族中人,又自恃武功高强,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可那女子着实不是一般的妖类,一身修为倒也不弱。但任她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已修习了南华老仙所传无上武学的普净。二人激斗五十余合,那女子气力渐渐不支,但求雪藕之意甚切,又知凭自己的本事对普净也是无从下手,便一边缠住你师伯,一边故意放声大喊,引来雪妖全体族人。
雪妖一族见看守雪藕的族人昏厥于地,又见雪藕已不见踪影,猜得是你师伯偷了去,破口大骂之余,便大打出手。你师伯脾气本是暴躁,虽是跟随南华老仙修道二十年,也未曾洗去他嗔怨之念,本被那女子缠斗而心生不快,再见那雪妖一族着实骂的不堪入耳,一时杀念大起,便萌生了杀尽眼前所阻众人的念头。”
乱尘也是听得入神了,只听师伯只身一人独斗雪妖一族,旁边又有一个武功高强的神秘女子暗中窥伺,不免替他担心:“我师伯任是武功再高,怕也敌不过雪妖族人的群起而攻吧?”
“非也,非也……”,执明却是不住摇头,额上的两条银眉绞作一线,仰头长叹道,“你师伯胜了,而且更是将雪妖一族一千零四十七人不论妇孺老幼尽数屠尽。从此雪妖一族因此灭绝于世。想那雪妖一族虽是为妖,但久居天山,很少下山为恶,按天理并不该诛,却因一株雪藕惨遭灭族之祸,实可悲矣。”
乱尘本是天性善良之人,一开始只道普净救人心切,偷他雪藕,倒是情有可原,但因一时之气戮杀别人全族,连妇孺老幼都不肯放过,也是厌恶起他来,但实是想不通普净如何能以一己之力于一夜之中杀尽雪妖全族,正要开口询问,但碍于方才的冷淡无礼,却是不肯开口。
执明望着乱尘欲言又止的样子,轻按着他的肩膀柔声道:“你定是想知你师伯如何有那神力杀尽雪妖族人的吧?只因那天书!其实此事我初次听我大师兄说与我时,也和你一样满是猜疑,并不肯信,怎么说那雪妖一族存活于世间也有几千年,虽未有佼佼者超脱尘世轮回登得天道,但个中也不乏高手,守山护土是辍辍有余,岂是说灭就可灭的。但于百年前断肠崖上一役中,方才见得那天书是何等的可怖,再回头细想,此事倒是不足为奇了。
想必你也知道散乱世间的天书共有七卷,共有《遁甲天书》天地人三卷、《太平要术》风雨清三卷,和最后那可敌前六卷天书的无名之卷。而当年你师伯于二十年内便强行修得《遁甲天书》《太平要术》六卷。要知那《遁甲天书》与《太平要术》皆是天地精华所孕育而成秘籍,虽是主要记载至高武学,但其中仍然蕴含着极其精深博大的天命道理,言辞纷繁,内容晦涩,若非有大智大慧的天赋与超脱红尘静心将上面所载的学识融会贯通,单只从字面上理解修炼极易让人坠入万劫不复的无极魔道,所以一般人便是穷尽一生心力也未必能窥得门径。
所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似当年普净这等通湛玄学、看似心无旁骛的一意苦修,却是有违天道清静无为的心境,若不遇机缘、不求超脱、不念往生、不问是非,未必能成正果,这亦是女娲娘娘当年将天书分散传于炎黄二帝的一番苦心。当年你师伯不过三十出头,又怎会窥得天人合一、修心养性之理,于二十年内修《遁甲天书》本已是强弩之末,勉力支撑,何况再与《太平要术》两项兼修,纵是死记于心,也是难有大成。但你师父不同,相较于你师伯普净,你师父倒是更趋向于清净平和,拜入南华老仙门下虽是比你师伯晚五年,且慧根更灵,但他于这十五年年之内只是学了《遁甲天书》三卷,所谓量不在多,其精则已,故而他能以三卷天书之力犹胜于你师伯六卷之勇,更胜于南华老仙后来三卷《太平要术》的世俗传人张角。
其实那天书于无意中暗合了天道取用不盈、盈而不邃之理,就若名剑于冷寒冰水中淬火更利,先抑方能后扬,是以天书由炎、黄二帝而起,承于张角、普净、左慈,再传至你,一代比一代是更能慧达通透。而你久居邪马台之时,并无太多杂念,生活于世俗之外、跳出轮回之境,故而你从东渡邪马台、到回归华夏中土时不过六年,便可将天书三卷通晓五成,更得悟无状六剑中伤剑之境。若是你师父不归中土,不出十年,你自然而然便可达到无为之境,再以《太平要术》对世事万物的明悟为基础相辅相成,可谓晓一理而通万理,修习任何武学道学皆会事半功倍,上仙之位为日不远。只可惜……”
乱尘见此事又与自己拉上了关系,自是有些心急,追问道:“可惜甚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