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节

待得他身上的异芒暗淡了些,乱尘才缓缓恢复了心智,举目四处望了望,满眼是血蒙蒙的萧条世界,勉力挥了挥手,无意中却碰到一个还算完好的酒坛。想起方才的死里逃生,又细数这些年来的生不如死,乱尘不由猖狂大笑——笑为梦是浮生事,为复浮生是梦中。

废了好大力气,乱尘才拎起那酒坛,拍开坛口封泥,仰起头,将酒坛举过头顶——清冽冰凉的酒水飞泻而下,滚烫的额头一遇到那冰锥一般的酒水,滋滋地腾着热气,他脸上的血,也被冲散了些,更有些与升腾而起的热气绞在一起,而那热气似乎不堪忍受如此之重,慢慢地沉下来,将落地处的积雪印得淡红。

他笑一声,灌一口烈酒,吐一口鲜血,就这样且笑、且饮,满满一坛烈酒就如此这样一扫而尽。

关羽听到有人咚咚地来回在楼梯上走来走去,猜想定是三弟张飞在等候自己已是多时,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只好任由那脚步声密密空空地回响着,久久不散。他有些奇怪自己为甚么会躺在地板上,记得昨夜自己只是克制着在看书,后来,后来……

空气中浮着冷冷的酒香。

总觉得有甚么东西卡在自己的喉咙里,让他有些不舒服。他晃了晃身子,终于颤幽幽地从地上爬起来,向窗前走去。窗前一张红木案,案脚横七竖八的歪着大大小小的酒坛,残存的酒水弄得木板有些光滑,赤脚走在上面,尤显冰冷透骨。绕开那些酒坛,却瞥见了屋脚处的那把青龙偃月刀,这把刀安静地倚着墙角也倚了六年了,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灰,因秋去冬来天气转凉,原先在刀刃处结网的蜘蛛也不见了踪影,空留一张残破蛛网。

关羽撇过头,故意装作没看见。屋内并没有其他人,他欺骗的不过是自己,不过是六年前的记忆。

红木案上一幅摊开的画,连画上的女子都是一袭火红的长裙,画头处,横压着一把碧玉头钗,还有一册看了一半的《紫玉烟咏》,下面还压着一本已经泛黄的古籍,从边角处犹然可辨“春秋”二字。

关羽颤抖着将那副画卷起,用红绳系到一半,忽又摊开,执起桌上的那支玉簪,横在画中女子的发髻处,却没发觉自己散乱的鬓发、长髯也垂在画上。看了一会,将那支玉簪藏进怀里,反手将绵绵长髯一捋,猛地抄起屋角的青龙偃月刀,微掩的窗子突然被风吹开,那画只是动了动,而飘乱的头发却是散落了一地。

昨夜早些时候,刘备来找过关羽,这酒也是刘备所赠,他只说是天下大乱,汉室即将毁于董卓一人之手,关东诸侯准备结盟予以讨伐,而就在这几天北平太守公孙瓒,将路经平原县前往曹操处会盟,刘备其他的也没说甚么,只是让他准备一下。然后就走了,留下了这么些好酒。

不知不觉里,他嘴里竟然低吟道:“丽雨桃园对闺阁,新妆淡质舞倾城,怅首间,红舞水袖,灰飞湮灭……”吟了两句,心头一楞,停住了。

窗外一汪碧池,虽已是初冬,可池边还茂然生着丛丛的青绿芙蓉,间或间,还飘着枯黄的落叶。风一吹,他仿佛听到池上传来缠绵悱恻的哀愁。他索性从案边起来,赤着脚,噔噔地走下楼梯。刚走几步,却听哐铛一声,是青龙偃月刀歪倒在墙角的声音。

楼梯口守着张飞,却见他这个糟蹋的样子,眼眶有些红,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气恼地扔了手中蛇矛,闪让在一旁。

就见池里的芙蓉都舒展开来,每朵芙蓉里都站着那个让自己念念不忘的人,那个人正挥舞着红袖,伴着那曲《紫烟回》凄美的调子,团团的绽开着火红的花瓣来。

那舞无休无止般,只是一直的跳着。关羽把眼闭上,那舞就在脑里旋转。大约,除非自己战死于沙场,那舞蹈才会停。关羽叹了口气,看水中倒印着的自己,容貌憔悴,长髯如枯草。再次合上眼,在他胸口处,一道伤口,深深地划过,血仍在滴,滴在地上,慢慢洇湿了脚下的泥土,像极了池里开着的了一朵朵青绿的芙蓉。

“扑通”——

关羽回过神来,只瞥见那碧绿的玉簪擦过绿色池面,弹跳了一下,便沉了下去。那只扔掉玉簪的右手搭在他的肩头,他回过神来,却是大哥刘备。而刘备身后,青龙偃月刀安静的立在张飞手中,冬日早晨柔和的阳光一照,却是有些耀眼。

“我们走吧。”刘备说完这话,便转过身去,脸色如古波不惊般安静,一步步地顺着池边的青石路走出了院子。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桑土镇位于幽州南部与冀州北部交界处的平原县南凝风山下。因此山多矮小,少见连绵,却又各自相邻,相隔间距不过数丈,风过而凝,凝风之名亦由此而来。

那桑土镇地处偏僻山间,少有人来、民风纯朴,多以耕种为生,虽是历经黄巾之乱,且山地贫瘠,但人少地多,其中百姓却也不忧温饱。此处虽以镇名之,却亦言过其实,不过是围在山坳中一块空地,周围稀疏错落着数十户人家,借着地势,或凭崖畔、或依溪边,各占弹丸之地,几乎无有两家毗邻。只有那从山头上蜿蜒而下的一条条羊肠小道结成一张大网,将这些人家串联在一起。

这里的人出去的唯一一条道路便是那条从山间直插而过,宽不过一丈的官道。官道两侧怪石嵯峨,其势虽险,但却是连接南北往来的必由之路。早些时候,因盗匪盘踞于此,过往的商旅莫不受其害,身为一县之主的刘备自然容不得这些龌龊之事,虽有张飞勇冠三军之武,但奈何此山隘过于狭小,几次三番的讨伐皆无功而返。直到有人献计以火烧之才除尽此间匪类。

这是个平凡无奇的冬日午后,却下了一场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暴雨,雨刚停不久,反常的日头便急不可待地从云层中钻出,将并不温暖的阳光随意地渲泻、喷吐在这片大地上。山路边那些从灰烬杂生出的青草却是不堪忍受阳光般,垂下了略微发黄的腰身,显得甚为柔弱;未死的秋虫在树上只是间或几句无力地鸣着;沾了雨水的路面上在阳光照射下蒸腾起淡淡烟气,袅然盘升而起,越高越淡,终和苍白的天穹接为一体,再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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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武神——未被载入史册的三国第一战神 第67章 第67节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