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岭的残火尚未熄灭,十列蒸汽火车越过新铺的路基,沿钢轨压向宛城南郊。
昨夜被弩箭撬偏的两丈半铁轨,午后便由工兵压实,变形钢轨已被备用料替换。
曹砚拿命换来的阻滞,仅让首列车头多停了半个时辰,楚军行军次序未乱分毫。
天色初亮,宛城南方十里外的平原上,黑色车头依次停稳,车厢横在新筑铁道旁。
高压蒸汽冲开泄压阀,白雾贴着铁轨翻滚,煤烟升空,屏蔽晨光。
临时月台用木梁和水泥板搭就,工兵扛着工具跃上平板车,撬杠卡入缝隙,滑轮转动,铁链绷紧。
首门膛线红衣大炮被铁链吊离车厢,炮轮砸在月台上,木板发出沉闷呻吟。
随后数门火炮接连卸下,炮弹箱沿斜坡滑落,由工兵接力推入阵地后方。
五千火枪营分批跃下车厢,枪托、刺刀、弹药袋按编号归位,队列于铁路两侧铺开,护住卸载点。
秦铮策马穿过工地,胸前甲片沾着煤灰,手中军旗前挥,数千工兵依令分成四股。
一股挖土筑垒,一股铺设弹药信道,一股于阵地外埋设拒马地刺,余下人手搭建医疗与补给棚。
诸葛亮立于月台尽头,帐册压在木箱上,朱笔沿各营数字逐项划过,目光未离纸面。
「首批卸炮十二门,炮弹两千四百发,火枪营五千人已到位,煤水补给足够支撑三日高强度作战。」
林辰步出专列,靴底踏过沾满水汽的碎石路基,视线越过平原,落在远处层叠的曹军土垒上。
宛城南郊三道深壕横贯东西,沟前摆满削尖鹿角,湿土矮墙后方,床弩车排成数列。
曹操费时数日调集十五万兵马,将中原最硬的甲胄、最重的弩机与最骁勇的将校,尽数压于这片平原。
他不识火车,亦不懂膛线炮,却清楚林辰每抛出一件新物,便有一批旧规矩要埋进土里。
宛城高垒上,曹操举起单筒望远镜,黑铁长龙填满南方地平线,车轮仍在喷吐白汽。
红衣大炮被滑轮逐一卸下车厢,整营火枪兵在半刻钟内列阵完毕。
曹操立于高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昔日调动万人大军,征车、筹粮、过桥,少说需折腾数日,途中尚需防备敌军截粮断道。
眼下那十条黑铁长龙将甲兵、火炮与粮秣送至宛城跟前,未曾动用一匹驮马。
曹操五指收拢,掌心压着剑柄青铜吞口,硬生生硌出血印,腕部甲片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曹仁立在身侧,盔甲挂着夜露,目光盯住两里外堆土的楚军炮阵,牙关咬出细微错位声。
「丞相,楚军把炮阵设在深壕外两里处,已超过我军重型床弩的极限射程。」
曹操放下望远镜,目光定在那片忙碌的工地,胸膛起伏加剧。
「他们想用炮弹越过壕沟,砸我军阵地。」
曹仁抱拳,甲叶随动作摩擦:「三道壕沟原是防骑军与步卒冲阵,炮弹从天上落下,壕沟反倒会困住我军调动。」
曹操未出言责怪。
这三道壕沟并非蠢策,换作天下任何一路诸侯,皆难以用骑兵与步卒正面啃开。
林辰的战法却从未走过正面,铁路拖曳重炮,直接将攻城器械推至野战军头顶。
楚军炮兵阵地外,工兵拉开测距绳,用木桩标出十二门火炮的射界与备用射界。
炮垒挖得不高,土墙却堆得厚实,墙后预留炮车转向空隙,以备曹军侧翼突袭。
黄忠带五百火枪兵守在阵地前沿,老将擡眼望向宛城方向,手中令旗未曾放下。
「曹操能忍住不动,老夫倒要敬他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