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曹操奔入许都北门。
城门内外挤满宛城退下的残兵,破裂的甲片、断折的旗杆与翻倒的辎车堵死信道。
许褚领着虎卫在门洞劈开两辆辎车,木屑横飞,硬生生给曹操的战马清出一条通往丞相府的窄路。
曹操刚迈过府门门槛,靴底沾着泥水打滑。
他五指抠进红漆廊柱,喉间涌起腥甜,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上。
大氅前襟洇开大片暗痕。
程昱、荀攸与满宠立在厅内,听着外头杂乱的马蹄声,下颌骨绷出棱角。
宛城失陷的消息早一步传入许都。
城中世家府门紧闭,商铺门板上齐。
皇宫外的禁军三两聚拢,交头接耳。
曹操跌坐主位,视线定在案前那张中原舆图上。
宛城南方的位置,被朱砂重重画了一道红痕。
「十五万人守不住一座宛城,连虎豹骑也填了进去。」
程昱拱手上前,语调发沉,指节扣得发青:「丞相,楚军火器非旧军血肉可挡。眼下唯有将周边兵马全数缩回许都。」
「许都城中尚有禁军、虎卫、屯田兵与各家私曲,合计近八万人。城墙尚在,尚可一战。」
曹操撩起眼皮,眼底爬满血丝:「守城之后呢?」
程昱抿紧嘴唇,视线越过厅门,投向皇宫方向。
「守住陛下。」
厅内几名谋士皆知这三字的分量。
汉献帝仍在许都,天下仍有士人将汉室名分置于刀兵之上。
林辰以庶民之身僭越称王,若借汉献帝下诏声讨,便能将各地旧臣与世家强行绑上曹魏战车。
此举挡不住林辰的炮火,却能争来调兵、筹粮、联系关中与河北残部的时日。
曹操挟天子多年,那方玉玺与几张诏书,成了手里最后的底牌。
「调曹洪回许都。命张辽放弃合肥外围,带精兵北返。城内各家私曲,尽数登记入册。」
「皇宫四门增设拒马与鹿角,所有街道设木栅。屋顶布弓弩手,皇城墙下再掘两道沟。」
满宠抱拳领命,大步跨出门槛。
曹操转向程昱:「传诏各州郡。林辰以庶民之身僭称楚王,欲挟兵犯许都。诸臣若仍念大汉,当来勤王。」
程昱接过空白诏书,指腹压着丝帛纹理。
这道诏令能召来多少兵马,全凭楚军铁路铺设的快慢。
皇宫深处,刘协枯坐偏殿案前。
殿门外的禁军换了一批又一批,甲靴踏过青砖的钝响连绵不断。
内侍弓着身,将宛城战报禀入殿中。
话音未落,刘协手腕一抖,茶盏倾倒,水渍漫过半卷经书。
他被董卓挟持过,也被曹操迎到许都多年,早已习惯周遭环绕的甲士。
可一支军队用铁车拖着火炮直抵城下,此等战法闻所未闻。
